完结:嫡姐不愿意嫁给快死的未婚夫,我自愿替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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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折语
我嫁了镇国将军,他是植物人,我很满意。
半年后,我拿匕首刺向他,他腾空而起,扼住我咽喉。
先说这姻缘,本轮不到我,因我是庶出。
可嫡出的丞相大小姐,怎么愿意嫁给一个随时会断气的废物。
这不,姐姐寻死觅活一整天。
父亲没有任何办法,早年与老将军定下儿女婚约,岂能出尔反尔。
夫人更无主意,只会哭诉女儿命苦,抱怨这少将军远征之前好好的,怎么归来竟与死人无异。
我主动提出嫁过去,才让他们二老一少松了眉头。
这个姐姐也才有了姐姐的样子,父亲也才有了当爹的样子。
没冤枉他们。我娘作为妾室,在丞相府过了怎样的日子,我最清楚。
我不想那么过。
几年前,我爹在朝廷失利,丞相府一落千丈。最近提亲的人,不是让我做妾室,就是鳏夫的填房。
我不愿意。
如果此生逃不过糟糕,我想选另一种糟糕,去做将军夫人。
说起将军,这次又是凯旋归来,只是姿势不咋威风,是躺着的。
知情人都唏嘘,年轻有为的常胜将军,最后竟落得如此田地。
我冷笑。
苟且活着的人,怎么有资格可怜举世的英雄。
将军内心,或许并不遗憾,能奔赴杀场,就预料过这结局。
他,纵使躺着也比一众纨绔高大。
父亲把我的生辰八字,送去将军府,那边老夫人也没说什么。
当初,老将军在世时,约定的儿女婚事,并没有具体指定丞相府哪个女儿。
半月后,我穿上了精工细琢的嫁衣。
临出嫁前,我去了一个地方,那里是我和心中那个他,相遇的地方。
去那里不是为了见他,想见也见不着。我是去告别的,与那份回忆告别。
端坐镜前,我叹气,任服侍的人隆重打扮,最后盖上盖头。
圣上赐少将军封号——镇国,命百里红妆,恭祝镇国将军大婚。
排面胜过太子娶妃,全城百姓出动观礼,主城道二十里,围得水泄不通。
将军是在轮椅上与我拜的天地,从盖头缝隙隐约见他脸色惨白,脑袋耷拉着。
拜堂动作都是侍从抬着他胳膊,勉强比量一下。
拜过后,我们被送入洞房。
呆坐了一个时辰,我才想起来喜床上的红衣男子。
这么长时间没动静,果然如外界所传。
“将军?将军?”我推了推他,没反应。
拿着他手,勾下我的红盖头。
他躺着的样子,好看了很多。
身形修长,五官标致,除了过于白,堪称完美。
我握了他的手,“从今往后,你我就结为夫妇了。”
我的手抚上他的脸庞,将军泛白的脸,竟然飘上绯红。
我有一点惊讶,收回手,“将军?将军?”以为他有知觉,会回应我。
是我奢望了。
早上天不亮就起床,这个点,有点乏了。我躺到他边上,打算小憩。
靠在他肩膀上,悠悠自话自说,“你痛吗?后悔吗?”
当然是没有回应。
“你什么时候能开口?还是说…没机会了。”
“如果重来,你依旧选择保国护民吗?我猜你会。我没你这样伟大,我只是不想再过身不由己的日子。愿你的威望,和将军夫人这个头衔,能庇护我余生。”
然后牵了他的手,闭眼休息,竟然睡过去。
迷迷糊糊中,听到有人敲门,起身打开。来人腰间佩剑,手端托盘,上面一碗汤汁,有药味。
“见过夫人,我是将军侍从,来给将军喂药。”
“我来吧。”我手去接托盘。
侍从后退了一步,“夫人,您今天应该累了,休息要紧,小的来做这些就行。”
这时,一婆子领着一队侍婢恭敬走来见礼,“见过夫人。”
一起说完后,那婆子单独开口,“夫人,这些都是遣来伺候您的。奴婢是老夫人屋里的,您唤我李婆婆就成。老夫人派我来,是请您过去一趟。还有,我身边的这俩,老夫人特意派过来,贴身伺候您的。刚来府里不熟,您先将就着用,等哪天找到合心意的奴婢,您再换了。”
想得真周到,我确实没带梯己的人,贴身侍婢早就被姐姐害死了。
我点头,那俩侍婢过来扶我下台阶,李婆婆遣散了其余人,然后前面引路,一行四人往前走。
走两步,我回头看,端药侍从已经进了喜房,又把门关严。
2
从老夫人住处回来,我又去了喜房,想看看刚才那药喂完了没有。
进门吓一跳,圆几上全是血污的白布,
“将军怎么了?!”我急步上前。
“夫人莫怕,我已给将军处理了伤口。”刚才那侍从把药膏收进木匣子,垂手侍立,“只是,不知为何伤口会突然崩裂,前几日肩窝处已不流血了。”
肩…
我突然就知道了原因,你说你,好好的枕头不枕…
将军,让您受苦了,妾身往后会注意的。
出来后,俩侍婢带我来到一处新居,离喜房隔了一个小花园。
“夫人,您看这里还缺什么,我们去置备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扫视着房间,布置华丽,不似老夫人房间素雅。
刚才去老夫人房里,她已提过此事,说我乃金枝玉叶,刚入府就伺候人,太过怠慢。等将军康健些许,再同起同居,携手伉俪。
难为老人家思虑周全,是我的福气。而且,我也不想再“误伤”将军了。
接下来几天,俩侍婢陪我日日去老夫人房里,晨昏定省。
她们一个叫青杏,一个叫望鸢,都异常能干,不愧是老夫人调教出来的人。
对我也算实在。真心还是假意,我还是能分辨的。
我每去完老夫人那里,就去将军处。
这日,刚从将军屋出来,打算去花园子逛逛,李婆婆后脚就跟过来,说太尉侄子吴术,特意来探望将军,让我过去作陪。
我应着,青杏陪我往回折。
“这人与将军府关系如何?”
青杏回,“老将军在的时候,吴公子常来巴结,后来换成将军,不搭理他,就不再上门。”
“那今儿来,估计是看笑话的。”父亲跌落神坛时,这号人我见多了。
进门刚坐稳,就听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,“吴公子请,小心脚下。”
门打开时,一个獐头鼠目的货色映入眼帘。
“恭喜将军,见过夫人。”他向我施礼。
“吴公子请坐。青杏,上茶。”
青杏端茶上来,吴术的眼在她身上转了好几圈。
“夫人在这还住的惯么?”
见我没搭腔,他继续道,“我与冷将军情同兄弟,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下人提,如有不周,我来教训他们。”
真把自己当人,还是自家人,我嗤笑,“不劳吴公子费心。我家将军刚睡下,恕不接待了。等他醒来,我会告知太尉世侄来过道喜。公子请回吧。”
“夫人莫急,待我进去看看将军,多日不见甚是挂念,我会轻手轻脚,放心放心。”吴术说着就往里间冲去。
我让青杏去禀老夫人,独自跟了吴术往里走。
老远他就开始抹眼泪,“冷老弟,天可怜见的,遭罪了。你要快点好起来啊,赶紧好起来。朝廷和百姓都需要你。”
见我跟上他又抹了眼泪,看向我,“夫人,苦了你了。”
说完目光开始变得轻薄起来,从头到脚打量我,“都说丞相二小姐丑陋不堪,是我上当了。”
上当的不止你一人,姐姐的手段,我早就知道。
“当初该听叔父的话,纳你进门。我虽有正妻,但她是父母之命,由不得我。今日一见到你,我才知心跳的滋味,相见恨晚。”
“公子请自重。”
“夫人不用装样子。你如花的年纪,怎么可能就这样认命,对吧。听哥哥的,哥哥保证对你好。”
见我背过身去,以为我羞怯,他走上前开导,“不急不急,慢慢来。往后的日子还长。只要你说一句愿意,我就等。将军走了,我也不嫌弃你。你若信得过哥哥,就拿着这个,当做信物。”
他说着转到我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玉佩,一看就是下等货,要塞进我手里。
“吴公子!请自重!”我边说边后退,青杏怎么还没回来。
“没有外人,快拿着,来,拿着。”说话间,他硬塞进我的手。
我自然是摔地上,然后,不停用帕子擦手。
他立马变脸,“给脸不要脸,你算个什么东西,庶出的下贱胚子!”说着就向我扑来。
我一耳光扇过去,“这里是将军府,容不得你放肆!”
他懵在那里,马上反应过来,“将军府?将军就剩那半口气了,哪儿还有什么将军府!”说着又朝我扑来。
我后退到将军床边,大叫“将军救我!”
3
喊完才意识到将军不可能起来,我抓起床头博古架上的青花瓷,“别过来。”
吴术顿了脚步,冷哼一声,“还真是个烈货。来,往这儿砸。来,来!”他拍着自己的脑门。
我已退无可退,被床边绊了跌坐床上。
他更加来劲,拿脑袋要往我怀里拱,“来,砸,快砸!”
我举起青花瓷猛力砸下去,他一躲,瓷器碎了一地,只擦的他额角留下一个不大的鼓包。
见我慌了神,他反倒不着急扑了,挽着袖子慢悠悠靠近。
突然,伴着“哎呦”一声惊呼,吴术砸到地上。
吓了我一个激灵。
四下看,没人,我又看床上,将军还是一脸安详地闭着眼睛。
难道是我自己?刚才那一下砸中了要害?!
“夫人,老夫人来了。”
听到是青杏的声音,我整个松下来,人有点站不稳。
青杏眼疾手快跑来扶住了我。
“孩子,你没事吧。”老夫人看到眼前这光景,赶紧过来安慰我。
其他人拿板凳的拿板凳,倒水的倒水,李婆婆被嘱咐去请王太医。
第二天,老夫人备了厚礼,亲自登门谢罪。
太尉也在场,嘴上说着会好好教训吴术,实则嘴角快咧上了天。
吴术得了财贝,不顾头疼,第一时间去了花柳巷,与人争花魁大打出手。
当场被几个彪形大汉捆走,找到人时,已经是五天后,在城外二十里的送子山上。
尸体已霉烂。双手被砍,命根子被割。
太尉重金悬赏捉拿凶手,无果。
事情传开,丞相府自然也知道了,姐姐心疼要来看我。
见面后,她向我恭敬行礼,“见过夫人。”
她身边的丫鬟红玉很不情愿地跟着行礼。
客套过后,姐姐要求进里间去看望将军。
当她看到床上的苍白面孔,眼眶湿润,“真是祸福无常,将军要快点好起来呀。你若有个三长两短,夫人怎么办。呸呸呸,瞧我这张嘴,大喜的日子还没过去呢。将军定能逢凶化吉,将来与夫人和和美美子孙满堂。”
出来落座后,姐姐用帕子拭了眼角,“前几天的事儿,夫人受惊了。没想到堂堂吴公子竟是畜生不如,真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。以后,小女多来陪陪您,有什么委屈说出来,总比憋着强。”
喝了一会茶,她起身从红玉那里接过一食盒,“这是姨娘让我给您捎的桂花糕。我说将军府缺不着您什么,她非说您最爱小时候的味道。我拗不过。快尝尝,姨娘花了功夫的。姨娘在家过得很好,您不用挂念,我会照顾周全的,短了我和娘亲的,也不能短了姨娘的,放心就是。”
又坐片刻,她笑着对侍婢们说,“我与夫人多日未见,攒了一肚子的梯己话,呆会,你们就不必跟着了。”
说完,过来小心翼翼地扶我,出门时提醒我当心台阶。
转过花园,来到我的住处,她插上门栓,转过身来,结结实实打过来一耳光。
4
我利索地躲了过去。
姐姐愣在那里,“还敢躲!”随后又扬起手,“下贱胚子,你是嫌姨娘过得太舒坦了!”
不过装了这一会,脾气就憋这么大。
我抓了她手腕,“我娘若少一根汗毛,我就让你十倍奉还。”
“看你敢。”
“那你就看着。”
没得着便宜,“你、哼!”气得她拨了门栓,踢门出去。
又回来,“别再让我亲自上门。就算姨娘打不得,我也有千百种办法折磨她。”说完摔门而去。
不一会儿,望鸢敲门,我用手指抚平眉头。她进来说京城第一裁缝牛师傅,送来一套衣服。
还说,是将军远征前,找他定做的。
将军给女人做衣服?他有女人?
可能将军很久以前,就不满意跟丞相府的婚约吧。
我这样想着,去拿那件衣服,抖开的瞬间,熟悉感袭来。
这不是自己那套?
仔细看又不是。
只是颜色和样式极像。
“收着吧,等将军醒来自会处理。”说完,我抬腿去了将军处。
不知为何,竟有点不待见那个未见过的女人。
我走到将军床前,给他掖了掖被子,“这么些天了,也不见那女人现身,怕是个虚情假意的。还有那衣服,人家未必喜欢,是旧式样,我几年前就穿过。”
三年前。
夫人说带我和姐姐去观里祈福,那天特意打扮了,穿的就是跟这件一样的衣服。
想起那次祈福,仍心有余悸。
姐姐和夫人上完香后,说找不空法师解梦,让我在大殿等候。
等了一个时辰不见人出来,我就去寻她们,不空法师说人已经走了半个多时辰。
飞跑到轿子那里,果然连人带轿子都没了踪影。
我返回去找不空法师,请求他派人送我回去,或者通知夫人来接我,因为父亲外出办差了。
不空法师以不干涉尘缘为由,拒绝了。
眼看日头偏西,心里开始发慌,我不能在外过夜。
可我根本不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,这道观第一次来。想找个好心人捎我一段,却因为在大殿耗费太多时间,上香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
问了几个正打算走的,也都是附近村上的,并不愿意走远送我回家。
拽住一大娘,谎称家母要分娩了,急需稳婆,她说可以帮找,一问地方太远,就摆手要走。
急得我眼眶发热。
这时,发觉对面马队里,一男子看着我。
那马队,在那里站了很长时间了,但都是一群大男人,我不敢过去求助。
这会,我忍回眼泪,准备不顾一切上前找那男子求助。
这时,他走了过来。
戴着面具。
在我错愕中,他上前,掏出一锭银子放进大娘手里,“麻烦大娘了,找到稳婆这个也是你的。”说着,男子掂了掂手里的另一个元宝。
大娘满口应承,“这就去这就去,别说一个,十个我都能找出来。”
之后,男子雇了一辆马车,我加上两个稳婆,一路由马队护送回家。
马车里,我反复想起他上前来的那幕。
他好像懂我。
是细心?体贴?
天底下,原来真有这样的男子。
如果他不找稳婆,直接来一句“我送姑娘回家。”不知道我会不会跟他走,会也是赌上我的前路了。
幸好,他找了稳婆。
我感觉很窝心,渐渐驱散了心头的恐惧担忧。
叹息,我回过神来,想这些有什么用。
连他模样都不知道。
唯一联系我们的,就是一块玉佩。
那时,下了马车,我从项上摘下玉佩,说了一句,“这是父亲送给我娘的定情信物。”
他顿了一瞬,伸出手,接了。
5
以为他接了,就会来找我,没想到三年来杳无音信。
是我一厢情愿了。
·
姐姐上次说不来,这才过了两天,又来,被拦在府外,给我留了字条“速归,姨娘茶饭不思。”
过分,她惯用这伎俩。
我未出阁时候,她就用这招。
一不顺她心意,就让我饿肚子。
第三天,我禀明老夫人,说大婚后一直未回门,有点想念姨娘。
老夫人命李婆婆给我准备了一箱子珍宝。
出府时,被守卫恭敬拦下,“鸢姐姐,请出示腰牌。”
望鸢拿出腰牌,“看好了。”
青杏和后面一众婆子轿夫也都出示了,守卫没有放行的意思。
“小的冒犯了,请夫人也出示。”那侍卫说着跪在了地上。
“大胆!你…”望鸢还要继续,我在轿内轻声拦了她,“望鸢。”
“他只是执行公务,拿给他。”我从轿窗伸出手。
望鸢接过去,怼到他脸上。
侍卫赶紧叩头,“夫人,不是小的故意刁难,您不常出府不知情,就连老夫人出府也是要验腰牌的。”
我笑笑,这将军府,怕是连只苍蝇都难进出自由。
府内也是,除了屋里人,外人很难进到后院。
到家后,姐姐就把我拽到她的闺阁,“你们将军府,真没规矩,竟然不让人通传。”
“不怪他们,是我下的命令。你来直接拦下,不必通传。”我冷声道。
“你…”
“将军府,没有新鲜事发生,将军也是老样子。如果有,我会差人通知你。”我知道她要干什么,直接说答案。
说到这个,我有点想不通。
我不知道她打听将军府,是为什么。
但她从小就这样,她要做什么,不会和我说原因,不论是非对错,她想做我就必须顺着她,否则我和娘都倒霉。
现在,我不在这个家了,可我娘依然在。
“谁来通知?!你那俩贴身的,都是老夫人的人。你赶紧撤了命令,我自己进去。我是关心你,妹妹,多去看看我才能放心。”她转为诱哄。
小时候,她每次这样,我都当真。
可现在,我不是小孩子了。
见我不搭理她,她换了口气,“将军府不会有什么猫腻吧?还是说将军这次回来,胆子变小了。怕人刺杀?才不让人随便出入?”边说边观察着我。
我面色平静,“将军府一直守卫森严,不是因为将军这次出事,才严的。还有,我撤可以。但你得想想,你来得常了,老夫人心里怎么想?毕竟当初你不愿意嫁过去。”
我可不希望她经常去烦我。
“老人家心胸宽阔,上次见我喜欢的不得了。再说,我就是关心你,你若过得好,我自然不用记挂去看你了。”她改了口,用手打开一个盒子。
应该是要开始显摆了,明明是丞相府的嫡小姐,每次都像没见过东西一样。
我站起来要走,她拦我前边,手托着一颗夜明珠,“真大,夜里都不用点灯了。九王爷对我真是上心。”
原来是攀上九王爷了。
九王爷?!
记得父亲提过,九王爷和将军有过节。姐姐也知道。
那她打听将军府……莫不是为了讨好这王爷?
这样解释就通了。
我心口开始疼,姐姐真的是从未替我考虑半点。
九王爷是个心狠手辣的,姐姐也知道。但凡他开始动作,对将军就是致命的。
将军这样子,我已经是后半生艰难了。她还要助纣为虐?
这姐姐,不如个外人。
虽然一直知道,但还是痛。
可走了几步,我顿住。九王爷位高权重,什么事他做不了?需要接近姐姐?姐姐能打听出个什么?
我想不明白,这王爷到底打的什么主意。
6
来到前厅,我娘父亲还有夫人都等在那里。
见我走来,他们赶紧起身,行礼,“见过夫人。”
我赶紧去扶父亲,“父亲,这是干什么。”
姐姐咬牙切齿,嘴上却说,“妹妹,你就受着吧,这是该有的礼节。”说着她也行了礼。
呵呵。
我命望鸢取了珍宝箱子,从里面拿了四样,给了父亲夫人还有姐姐,剩下一个匣子放进娘手里。
姐姐肯定是担心给娘的好,故意说,“都打开看看是什么,别抚了将军夫人的心意。”
她看了自己的,两眼放光,“母亲,你看!”
夫人嗔了她一眼,然后对我说,“谢过将军夫人,这成色我只见皇后娘娘戴过。”
姐姐上前来,“我帮姨娘打开吧?”
“别看了,就是一个普通珠子。”我拦她。
她自然不甘心,脸上笑着手上却加了力道一把夺过去,打开后,傻了眼。
我拿过来合上。
夫人看姐姐脸色不好,问怎么了?
姐姐挤出笑脸,“没什么,母亲。”然后站到一边去了,我知道她在使气。
估计中午饭她是吃不踏实了,因为娘那颗夜明珠比王爷送她那颗,大多了。
吃罢午饭,我去了娘的屋子。递给她珍宝箱子,“这些,你留着傍身。”
娘亲打开看,“哎呀!太多了,这得有一千两吧,让老夫人知道不好,你赶紧拿回去。”
“放心吧。这都是她给你的。”
娘亲又拿出两套珠钗,两只玉镯,对着镜子比量,“还没戴过这样好的,老夫人有心了。”
本来想问姐姐有没有难为她,没说出口,因为她只会笑着说,“没有,你别担心我,照顾好自己。”
她似乎也有话说,有几次抬头嘴唇动了动,但最后只是看着我,轻抚我的手,这样待了片刻,她出口一句,“给娘梳头吧。”
她竟然有了白头发,不过三十多岁。见我盯着梳子,她笑笑,“人老了。”
梳完头发,她执意给我做糕点,我就陪着她一起做。
她做活很快,直到蒸熟,也没用多少时间。没让我吃,直接装了食盒,催着我赶紧回将军府。
我没说留下,因为她看着我其实心里很难受。
回到将军府,我去将军房里,呆坐了很长时间。
快要晚饭的时候,有人敲门,我才回过神来。
开门,见一个高挑的男子。
他的脸,让我突然回到了三年前,那支马队。
我看着他,“我们,是不是见过?”
7
男子弯身,“见过夫人。夫人好记性,三年前一瞥竟还认得出。”
看来没认错,我赶紧请他进来,“不知公子与我家将军还是相识。”
“我追随将军多年,现在他手下做校尉。”我只顾着惊喜了,没注意这句话的别意。
“见过校尉大人,方才失礼了。”
“夫人客气,折杀本官了。”
看完将军,我送他出门,“大人,当年那位面具公子,还有联系?未郑重谢过,心有遗憾。”
“夫人还不知道?”
“大人何意?”
“没什么,那位可能有自己的意思,日后夫人就知道了。”
他没有再说,恭敬施礼告辞。
拐弯时,他遇上将军的侍从端药过来,“临江。”
“都校尉。”
庆临江被他拉回拐角,说什么太远听不清。
我往回走。
当年,送玉佩时该问他名姓的,现在出口问校尉,似乎不妥。
那时候,我想起来名字这茬,马车已经到了家门口。下来想回去找他,停留在街角的马队,已不见影子。
自从知道了都校尉相识面具公子后,我就像多了一件心事,觉都睡不好了。
终于忍不住去找将军摊牌此事。
在他床前踌躇了大半天,才开口,“将军,我想去见一个人,以前救过我,但我都没有好好谢过。还有,我想问他一个问题。我没有别的想法,就只是想问问。我现在是将军夫人,知道自己身份。”
将军当然不会答应或者反驳。
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。到时候,我会让都校尉陪同,放心。还有,借你定的衣服穿下。”我给他梳了枕边的青丝。
这些天已经把他当成夫君,像对正常人那样,跟他聊天,给他读书。
梳完后,我从书架找了书,读给他听。
这些书多是市井话本,都是我让临江去买的,嘱咐他挑选男人爱看的。我想将军之前忙于平定外乱,没空读这些消遣的玩意儿。
现在是他的休息时间,就该做些平时没空做的吧。
不过,将军这眼光倒是跟我有几分相似,因为这些也都是我爱看的。
后来才知道,这些话本子都是将军吩咐临江为我挑的,怕我在将军府无趣。
翌日,我让庆临江带我去见都校尉。
我说出原委,校尉大人一点不吃惊,很爽快地说约好时间会通知我。
回家准备了谢礼,只等着去见人。
都校尉办事效率很高,傍晚就差人来送信儿,定在三天后见面,地点就在三年前相遇的地方。
地方偏远。都校尉是怕我被人非议吧。
也好,就不用怕被九王爷盯梢。
一切很顺利,晚上终于睡得很踏实。
到了见面的那天,我坐在马车的路上,猜想了很多他不来找我的理由,他可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?他可能不喜欢我?他可能没当回事,只觉得萍水相逢而已?
还有一种,也是最有可能的,他有妻儿了。因为我当时什么都没问,对他一无所知。不禁叹口气。
下了马车,远远看过去,他还是原来的样子,我的打扮也是。
“见过公子,当初没有郑重道谢,小女子甚是羞矣。”我走上前,递上一精美盒子,“这是小小心意,还望公子笑纳。”
他接过去,带着面具我看不到表情。
“还有一个不情之请,公子能否摘下面具?”
他没有说话。
在这一瞬,我改了主意,“我是说笑的,公子还是戴着的好。还有,公子请把当年的玉佩还给我吧。”
“如果我说不呢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还是当年那般纯净清朗。
虽然只看到眼睛,还是感觉到了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“那就、按公子的意思吧。公子是喜欢这物什?”忍不住多问了一句。
“不喜欢。”
“那、、当时为何接过去?”
“我喜欢送它的人。”
“公子勿要戏言,喜欢怎可能三年不曾再现。”
他又不说话了。
我本以为他会有个托词,以显得像句真话,但没等来。
“今日公子能来,感激不尽。小女子心愿已了,就告辞了。”我转身要走,胳膊却被他拽住了。
“公子,这是干什么!”我想挣脱。
他牵我的手,摘掉了他的面具。
我大骇,“是你?!”
8
我打量着站在面前的人,不敢相信。
那些疑虑也全都有了答案。
吴术倒地,不让喂药,不让同起居,都是怕被发现。
不信任我,我能理解。
我也没想知道你为什么隐瞒。
可是今天这事太过分了,故意看我难堪?在家里跟我说清楚很难?
想想曾经纠结的那些日子,感觉自己就是被人摆弄的傻子。
我把面具塞进他手里,轻声说了一句,“我先走了。”
他又拽了我的手。
“放开。”我不敢大声,感觉自己快要爆发了。但这样小声,又觉得很憋屈,怕眼泪不争气。
“求你放开。”
他一把把我拉进怀里。
眼泪就真的涌出来,但又不想他看到,气得捶他。
他闷哼一声,我感觉那是在忍痛的声音,抬头见他果然拧了眉头,额头渗出细密的水珠。
我的手像被烫了,立马从他身上移开,怕又像上次枕肩膀那样,“我……”,整个人突然就很慌。
我希望他好好的。
看我惶恐的样子,他连忙安慰,“别担心,不碍。”说着轻轻揽我入怀,温柔拍着后背。
我不敢动,任他拥着。
回去的路上,我们俩坐了一辆马车,路遇不平颠簸得有点狠,他咳起来。
我想给他拍拍后背,又怕拍痛了,局促地看着他。
“拍吧,没事。”他笑着说。
真的是知我意。
还是不敢拍,我小心翼翼轻捋他后背。
看他咳得轻了些,倒了水递过去,他的嘴唇有点泛白,应是伤得太重了,还没有恢复过来。
“何苦跑这么远的路,糟蹋身子。”我嗔怪道。
“三年前,没有跟你讲明了,心有愧之。想着必须来说清楚,今日的心意就是我当时的心意。”
虽然有点晚,但我很高兴,原来一直在乎我。
又得知了他当时戴面具的原因,果然如我所料。父亲是宰相,外人知道家里的不堪,脸上自然挂不住,更重要的是,他担心我在那个家待不安生。
还有,他那时候若是没戴面具,我可能真的不敢有非分之想。我越发觉得他心思缜密。
后来没来找我,想是远征沙场,怕拖累我了。
我整理了衣角,“这衣服是做给我的?”
“是我想带走的。可惜,牛师傅工艺讲究,没赶得上。”说着他又咳起来。
“不说了,你快好生歇着。”我又给他捋背。
一路无话,看他看着我。
快到家的时候,他从怀里掏出玉佩,“对不起,让你牵记了三年。”
我笑笑,心说是我该谢谢你。
突然想起姐姐,我提醒他,“九王爷他……”
“我都知道。”
到家之后,将军还是跟以前一样,躺回了床上。
不同的是,我不用自话自说了,有他回应。
生活就像有了方向,我感觉自己活了过来。
每日喂药、读书、谈笑,一天下来都不舍得分开。
又是敲门声,庆临江端着药进来,我接了,吹凉给将军喂下。
放下碗,给他掖好被子,“你歇着吧。”
他没说话,拉了我的手,我笑看着他,俯身覆上他的唇。
轻轻一点,我就离开,“可以了吧?”
他眼里有光,更多的是惊讶。
“你刚才拉住我,不是这个意思?”我有点窘迫。
“是。”他说着,坐起来捧了我的脸,满眼温柔,慢慢贴上我的唇。
接下来就是蜜糖的传递,绵软悠长。
这就是幸福吧,我第一次想好好筹划来日。
他睁开眼睛,慢慢松开手,眼里的温柔在褪去。
我以为他累了,扶他躺下,“我明日再过来。”
他又拉了我的手,似乎很难出口的样子。
我有不好的感觉,“怎么了?”
“假如明日,叫不醒我,不要害怕。”
我就像被泼了凉水,瞬间从头寒到脚。
9
迅速调整了僵住的脸,我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平静,“哪里疼了?还是难受?我去请太医。”
他摇头,“相信我吗?”
我点头。
“那就回去休息。”
“哦……”
看我不动,他又笑着说,“去吧。”
“那、你早点歇着。”
出门后,我就去找了老夫人,跟她说了情况后,她神色没什么变化,“按他说的办。”
“老夫人,要不去宫里请御医?”我试探着问。
她没接话,半晌转头看着我,“回去休息吧。”
我的心又凉下来,她是母亲,该是比我还着急,我能想到的她应该早就做过了,“是,老夫人。您也早点歇着。”
第二日,我起得很早,应该说没睡着。
来到将军房里,他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“将军?将军?”我小声唤他,果然叫不醒,推他也不醒来。
我坐下,握了他的手。
没关系,累了就多休息。我抹了眼睛,昨夜已经弄得肿了,倘若再流泪,将军定要讨厌了。
快到晌午的时候,有人通报九王爷已到府外。
我紧张起来。
听人说,两年前,九王爷杀了太子。
将军出征前,圣上为了历练继位人,下旨太子跟随将军远征。只是历练,并没有打算让太子长久待在苦寒之地,所以半年后,也就是一战告捷时候,诏书催太子回朝。
途中,太子殒命。
当地官员发现时候,已经是第二日,荒郊野外横尸一里。太子的部队一眼分明,另一队人马都是强盗打扮。官员上前查探,发现强盗个个精壮,一看就是假扮。
官员遂命差人查找活口,意外发现护驾亲卫还能喘气。
从亲卫嘴里知道部分原委,官员密报圣上。
皇帝头发一夜间白了大半,命人彻查时候,发现官员和那名重伤亲卫不见踪迹。
朝野本来就忌惮九王爷,此事一出,更是有胆小怕事的、沽名钓誉的倒戈于他。
此时,九王爷来将军府是何意?我正想得出神。
青杏轻推,“夫人?九王爷马上就进来了。”
我回过神来。
见老夫人推门进来,许是看我脸色不好,她走过来拍拍我的手,“不要担心。”
随着一声报,老夫人笑脸迎出去,“王爷亲临,寒舍蓬荜生辉。”
“老夫人安好。”九王爷施了一礼。
我上前行礼,看他身边还带了一名背药箱的。
就坐后,老夫人陪着笑,“王爷有心了,太医说将军就这样了,老身承认自己福薄,但不能担克夫克子的恶名,还请王爷让这位杨御医好好看看,或可医治?老身不胜感激。”
我挤出笑脸,从青杏的托盘里端出茶,给王爷奉上,“王爷请用茶。”
他看过我的脸,又盯上我的眼睛,想是红肿的眼泡太惹眼,“谢过夫人。”
我低头退到老夫人边上坐下,看着御医给将军号脉,他皱着眉抬头向王爷摇了摇头。
我赶紧偏了头,再回过来时挂上牵强的笑意。
老夫人留饭,九王爷自然不应。
出了将军府,九王爷迫不及待问御医情况,御医说将军大势已去,九王爷面露喜色,“看来他不是装的。父皇老糊涂了,还奢望这小子醒过来,继续给他卖命。下午我就禀明父皇,收了他手里的三十万大军。”说着递给了杨御医一封信,“让你儿子去报道吧。倘或骗我,小心你一家子人头。”
杨御医哈腰接过,起誓后退下。九王爷又叫住他,“父皇的药,可否加量?”
“王爷,那样就太明显了。”
“行,知道了。”九王爷不耐烦摆手让御医退下,然后叫过来亲卫,耳语了一番,亲卫领命。
九王爷看着他背影,阴笑,“死人才最安全。”
10
下午,姐姐便来了。
九王爷动作真快。
姐姐这次随意了不少,也没进去看将军,把玩着一个玉质摆件,“妹妹。”
青杏听着这称呼,看我一眼,我摇头示意她无碍。
姐姐瞅一眼青杏,“你们下去吧,我们姐妹说会儿话。”
我摆手让青杏望鸢出去,红玉也跟着出去,把门带上了。
“可怜的妹妹,上次来我还盼着将军早日醒来,与你早生贵子。如今看来,这圆房都是问题了。以后,我有了儿子,就让他常来照看你。你也不用过继儿子了,总归是不是血亲,外道的。”她转着看了一圈,“这将军府,我会让儿子好好打理的。”
“别嫌姐姐说话难听,都是实话,与你亲厚才讲的。”她见我脸色不悦,过来拿起我的手。
“我刚才说这些,都是按将军现在病势讲。倘或将军好起来,就是另一番光景了。我当然希望将军好起来。所以,今儿来,就是有个办法跟你说。你也知道的,我娘亲头疼病常犯,吃药不见好。昨日,又疼的吃不下饭,我就请了云山那个难悟道士来做法,当即就好了。真是神了。”她夸张地说着。
“我当下高兴的,想着让他也给将军施施法,说不定马上好了。你说呢,妹妹?”
“那还要御医太医干什么。”我拿开了她的手。
她当然更卖力说服我,“妹妹,说个不好的比方,死马当活马医嘛。不用说,你也知道多少人惦记着这个将军府,设若将军不在了,可不敢保证你被轰出去。”
“现在还来得及,以后你再想找我,我也请不动了,据说那道士做完这件善事,就云游四海了。”
“那随他,我再请别人便是。”
“你信不过我是吧,我知道,我以前是小心眼了。”她又凑近,“但我现在也知道同气连枝的可贵了,你我俩姐妹,一荣俱荣一损俱损。我不为你考虑,我也得为自己考虑不是。”
“还有,你可以问红玉,昨日是不是有个道士来到家里?娘亲头疼是不是好了?再不信你差人回府里问问其他人,我可有撒谎?”
差不多了。
“姐姐别急了,我信。我就你这一个姐姐,你若悔改,我就让从前的不痛快都过去。”我这话也不全是做戏,更重要的是没说出来的那后半句,你若是执迷不悟,我就让你有家难回,有娘难认。
她大喜,“妹妹,我的好妹妹。”那样子,就像她已经飞升成了九王妃。
临走时,她不忘瞪一眼青杏,对我说,“好好管你的下人,眼珠子不好好看东西,就剜了。”
“姐姐,丞相府该教人宽厚慈爱。”
她讪笑。
送走后,青杏陪我去院子疏散,“夫人,屋内时候,丞相小姐没难为您吧?我看她跟上次大不一样。”
老夫人选的都是人精,见过几次就咂摸出对方啥人了。我也不解释,也不指责她多嘴主子的事。她是有分寸的,见我不应,就不再言语,扶着我跨过一块水中石。
翌日天黑后,难悟道士带着俩小道士来到将军处。
让我屏退所有人,我照做,出来后关了门。
一阵叮叮当当的铃声响起,里面降妖除魔开始了。
片刻后,没了声响,我想大约做完法事了,等着道士出来。
一声惨叫,划破静谧夜空!
11
我端茶的手停在半空,“换一碗。”
青杏泼了,盛上新的。
我看着紧闭的门,不见人出来,看来,还得等一会。
抿了一口茶,听着屋里铿锵兵器碰撞声,桌椅板凳砸地声,哀嚎声,然后又恢复了铃铛声,清脆悦耳。这声音好似与夜幕中的繁星,遥相呼应,带的人心平气静。
门开了。
难悟道士一行三人走出来,我上前道谢,着人备了厚礼送出府。
李婆婆过来请我去老夫人处,说她老人家今晚雅兴,要与我对弈。
过去时,琼花酿香味扑来。
老夫人走过来牵我坐下,“孩子,咱娘俩先喝一壶,再下它一盘。”
“老夫人得让我两子。”
“连丞相都下不过你,哪里需要我让。”
酒过三巡,棋盘上也搏得激烈。
庆临江推门进来,说道士三人死在了郊外树林里。
老夫人紧盯着棋盘,“知道了,下去伺候将军吃药吧。”
李婆婆怕老夫人累着,上前提醒时间不早了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老夫人落下一子。
“亥时了。”
“哎呦,都这个点了。孩子快去歇着吧。这个别收,明儿接着下。”
临出门时,她说将军明日便会醒来,我起得很早过去看。
来到将军处,一个农夫打扮的老人家,正气定神闲地给将军施针,约莫一刻钟,那老伯起身,“夫人,再过半个时辰将军就会睁眼。临江,我给你的药方熬上了?”
“已经命人上锅,老先生。”庆临江恭敬回话。
我送老先生出门,他挑上只剩烂菜叶子的框子,走了出去。
时间一到,将军果然醒了。
我接过临江送来的药。
扶将军靠在高枕上,他虚弱地说,“让你受惊了。”
我压下眼热,舀了一勺吹过,送到他嘴边,“我该信你的,还跑去老夫人那里,求她请御医。”
他侧身吻了我额头,“害你担心了。”
“以后都信你。”
想起上次母亲的担忧,有点不安,我跟将军说打算再回丞相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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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御书房里,九王爷同时走了另一步棋。
他又端着药,殷勤献给圣上,“父皇,该吃药了。”
满头白发的老皇帝,看着那只碗,有气无力地说,“小九儿,真的让我喝了它?”
“父皇,怎么想起唤儿臣乳名?”
“记得你们还小的时候,你三哥养了一只画眉。你想看,他不让。你就拧断了那鸟的脖子。”
“此等小事,儿臣已不记得。”
老皇帝皱眉,急咳起来。
“父皇,快把这药喝了。”九王爷端起来,给老皇帝灌了下去。
12
“父皇若是准了我的提议,收了将军的大权,就不会受今日这罪了。”说着,他拿老皇帝的衣角擦了流到脖子的药汁,“哈哈”大笑起来。
他打的算盘很妙,将军一死,皇帝没了后盾,朝中那些左右不定的臣子都会倒向他。
同时,老皇帝身体势退,必须让位。
满朝文武皆是他的人,自然地推举他上位。老皇帝若是敢拿圣旨保那小太子登机,他就挟持了这一老一小逼宫。
梦寐以求的终于实现了!
九王爷跑到醉春楼,打赏了那里所有的姑娘,喝得烂醉如泥。
第二天,没有看到将军府的葬礼,开始他还觉得,这老皇帝真能撑,怕朝臣倒戈,故意封了将军死去的消息。
到了傍晚越发觉得不对劲,命人去扒那三个道士,挖出来后,果然被人掉了包。他当即扇了亲卫俩耳光,“废物!”
“当时黑灯瞎火,看不清模样。”亲卫解释。
“还敢狡辩!”九王爷抽了亲卫的刀,捅穿他右腹。亲卫当场倒地。
九王爷赶紧命人密查道士,没有半点线索。
自然查不到。因为,假扮道士行刺那三人,早就被将军从密道押走了。
被杀的三人,不过大牢里的死囚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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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起伺候将军吃饭进药后,我就回了丞相府。见到娘,她看我脸色不错,也露出了笑容。
姐姐差红玉过来叫我。
去了,看她首如飞蓬、额角青肿,气呼呼数落我害她。
“这是秘制化瘀膏。”我递过去,她摔到地上,扬起胳膊要打我,举了那么几瞬缓缓放下,咬牙切齿瞪着我。
“还装!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,本来说好日后封我做正妃的。”看上去十足怨妇,“你等着,九王爷不会放过你们!”
现在,她知道怕我了。
但嘴上还在虚张声势。很快,动嘴皮子也不敢了,只剩下低声下气。
我知道九王爷打她的事儿。
今儿一大清早,九王爷冲进姐姐闺阁,薅着她头发往墙上撞。
药我已经给了,转身往外走,可没闲工夫配合她泄愤。
得赶紧去嘱咐娘,让她不动声色地找机会外出,不能惊动丞相府和将军府。我已经托了底实人,到时候接应她去安全的地方。
之所以这么做,是因为,我终于知道了九王爷接近姐姐的目的。
13
这次,我选择了保全娘。她一辈子太苦了,这是我身为女儿应该为她做的。
我若无其事地回了将军府。
来到将军处,推门,撞见将军跟一屋子人商讨要事。正想退出来,他拉我进去坐下。
见礼之后,才知是召齐了五部校尉。
他们继续讨论。
陈校尉说,“我们该办假葬礼的,这样就能蒙蔽九王爷了。”
都校尉摆手,“能这么办,早在将军远征回来时,就这样干了。”
当时,小太子被绑架的事情刚过,老皇帝心急,也打算叫将军假死,好让九王爷放松警惕,不再折腾幼小继位人。
将军没有应允,因为九王爷正等这机会收回兵权呢。
于是,将军就躺在了床上,盛大婚礼、吴术闯入都让世人看到了无还手之力的废将。
皇帝早朝特意发话,将军是为了家国才变成这样,定会倾全力医治,让他重新站起来。
就这样,保住了兵权不落歹人之手,安定了摇摆不定的臣子。同时,也让九皇子放松戒备,不再着急去加害小太子。
“那现在,将军暴露。太子危险了?”陈校尉有点着急。
“你刚被召回,还不知道,太子已经被转移到安全地方。”都校尉给他解释。
将军看着手里的布防图,提醒着众校尉,“杀不了太子,他可能会挟持圣上逼宫。”
大家集中精神听将军分析当前形势。
“我是他最大的绊脚石,因为会逮他个谋逆现形。所以,九王爷必须先除掉我。”将军又拿出一张皇宫排兵图,“他会再制造机会,置我死地。”
他知道了?我一惊。
“我死,其实他也就不用逼宫了,众臣倒戈,推举顺畅。”
“那他得失望了,这将军府可不是刺客能进来的。”陈校尉乐了。
“皇上正担心这点。如果圣体驾崩之前,九王爷不动手。到时候,小太子就会在我们辅佐下,如愿继位。”
“圣上怕太子继位后,被九王爷拿捏?”陈校尉终于进入了正题。
“九王爷势力庞大,皇上不得不提防。”将军咳嗽起来,我赶紧端水拍背,他喝过继续说,“圣上龙体势退,他自己说已时日无多。”
李婆婆过来请我,说是老夫人又想对弈,我起身跟随出去了。
后面他们商讨的,应该就是如何逼迫九王爷动手了。而且要快,因为圣上撑不了太多时候。
14
跟老夫人对弈心不在焉,满心都是将军那句圣上时日无多的话,走时该亲自把娘带出来的。
此时,龙榻上的那位,跟将军同样想法。
老皇帝吐出一口血,殷红了御医手里的黄帕子。
“皇上,这是何苦,您倒了那药便是。”御医收了帕子,扶老皇帝躺下,给他左臂扎针。
“为人父的情谊,我已尽了。”之后就是老皇帝一声长长的太息,浑浊的眼里装满了惋惜和无力,此刻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父亲。
两年前,消失的那名官员和太子亲卫,是老皇帝秘密藏起来了。
他想给九皇子机会。
毕竟太子不可能生还,剩下的儿子里,数九皇子能力出众。
可没想到,自己保下了一个祸患。九王爷对付其他皇子的同时,魔爪也伸向了自己。
当老皇帝知道药有问题的时候,就下定了决心,处置九皇子。怎奈,九王爷已经与他势均力敌,他只好将计就计,继续喝那药。
即使没有那药,他也活不过半年。喝了,不过少撑四五十天。
老皇帝希望九皇子,趁着自己虚弱、将军卧病不起的时机,逼宫。
谁知道这九王爷生性多疑,非要看着将军断气才肯动手。
圣上已经等不及,他必须逼迫九王爷在他死前谋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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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连两日,我都心神不宁。
娘那边怎么还没有动静?
推门挂上笑脸,我来陪着将军吃早饭,他已能坐在桌前进餐。
我给他盛了粥,递过去,“将军,那日怎么拉我进来,机密的政事妾身不该听。”
“不碍。朝中之人都心知肚明,算不得机密。而且,我猜你会有话想说。”他盯着我,我没敢抬头,也就没有觉察他脸色异样。
没接话,我舀了一勺粥,送进嘴里,“将军快吃吧,要凉了。”
他也一样没说话,端了碗。我余光瞥见他的手在抖,抬头才发觉他脸色非常不好,难道这几日操劳政务累着了?“将军?来人,快请太医!”
还没等我站起来,连粥带碗摔了一地,将军人也往后张去。
我奔过去,勉强接住了他。
他躺我臂弯里,脸色铁青额头一层冷汗。
病情恶化了?怎么突然这样?
我给他擦了额角的汗,庆临江他们闻声赶进来,协助我把将军搀到床上。
两拨太医轮流上阵,号脉扎针,将军并无起色。
老夫人还是往常那副镇定的神色。
我以为将军又像上次那样,就没有太过慌张。
送走太医,望鸢进来递我一封信,说是丞相小姐遣人送来的。
回到自己处打开,我捏紧了拳头,信中说“姨娘卷了府里钱财,跟野男人私奔。”
忘了提醒娘,出来时不要带太多财物。算了,不怪娘,姐姐应该是一直盯着她,钱不过是个借口。
后悔这两日没有再回丞相府,亲自把娘接走。
信中自然没有提,娘被绑到什么地方。只附带放了她的条件,跟我前几天的推测对上了。
姐姐屋里的另个丫鬟夏雨,早就被我买通。我回将军府的第二日,夏雨就带信儿说,九王爷又去找过姐姐。
这次向姐姐下了跪,哭着说梦到将军要把他问斩。
姐姐本以为与九王爷已经决断,没想到九王爷会再来,高兴地说不出话。这又跪又哭,姐姐当场就想把命都给他。所以,麻溜扶他起来,安慰道,“王爷,有什么小女能做的,死也甘心。”
于是,在九王爷的“引导”下,姐姐明白了王爷让自己做的,不仅不用付出性命,还能解恨。
至于王爷为什么迫不及待想除掉将军,他的谋士也纳闷,劝解无效。猜测可能是道士那事儿憋着口气,也可能是真的做梦吓到了。他们不知道,将军让人散布了九王爷斗不过自己的言论,九王爷最听不得别人比自己强,从出生那刻就注定了。
再说姐姐,本就不是柔弱女子,害人要命的事儿不是头一遭,一下子就想到了合适人选,“既然将军府密不透风,那只好麻烦我那庶出的妹妹了。她对将军应该还没来得及生情,纵使生了情愫,那也比不过生养的娘亲,她向来最是孝顺。”
果然到了这一步,拿我娘做人质,逼迫我暗处杀了将军。
15
我烧了那信,不能让外人知道。
再回到将军处,老夫人已不在。庆临江在喂药,可将军已经吃不进去药汤。
“临江,上次那位老先生可有来过?”
“没有,夫人。”庆临江声音有点哽咽。
“?!”
难道将军是真的不行了?想起早上他那句觉得我有话说,就后悔。我接过药,让临江出去。自己喝了,然后对上将军的唇,他依然不往下咽。
“将军,将军?”我推他,到底是为什么,明明好转了明明是有来日的。
他的手指似乎动了,我赶紧握住,轻唤“将军?”
“难受。”他徐徐睁开眼,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“哪里难受,我去请御医。”
他拉住了我,摇摇头,“对不起。”
“没有。是我对不起,是我该跟你说实话的,我娘……”
他虚弱地伸过手指,挡了我的唇,“我以为自己很周全,最终还是拖累了你。”
我拼命摇头。
将军的手从我脸上滑下去,眼睛也闭上了。
“将军?将军!将军!”我赶紧抹了眼睛,去找老夫人,她派李婆婆去请御医。我一步步往将军处挪,浑身无力。
御医来了也只是摇头,“夫人,恕老朽无力回天。”
陪了将军到大半夜,突然,一个邪恶的想法入脑。
我起身来到书架,翻开一个匣子,里面是那只玉佩。端详了半日,我挂回自己脖子。又翻出一把匕首,来到床前。
16
“将军,我娘被绑了。九王爷限我三日取你性命。反正、反正、反正你已然这样了……再拖几天也不会有起色,不如现在就走,还能救我娘一命。不会让你孤单上路,我会陪着。”
我举着匕首,不停哆嗦。
最终放弃了。
“明天……明天若你能站起来,就当我娘命数已尽。”说完,我跑了出去。
第二日,我坐在将军床边等。
希望的没有发生,屋内安静得可怕。
我摸了摸袖筒里的匕首,想象着我刺过去时,他腾空而起扼住我的咽喉。如果那样多好,我陪着娘下黄泉。
过了正午,有声音在轻呼我的名字,低头看是将军苍白的嘴唇在动。
“将军,醒了?”我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哭。
“对不起。”将军又是这句话。
我放弃了,纵使他站不起来,我也不要拿再拿匕首对向他。假若找九王爷说明实情,他应该会等得吧?
将军费力地抬了胳膊,伸向我的袖筒。我明白过来,匕首已经被他握在手里。
“你、知道?”我感觉无地自容。
他万般不忍地看着我,“我就知道,即使这样你也下不去手。以后,好好怨恨我吧。”
我不明白地看着他。
他迅速把匕首递进我手里,在我错愕中,握着我和匕首捅向了自己左胸。
血溅了我一身,还有零星的崩到我脸上。
“啊!”我吓傻了,反应过来才去摁将军的伤口,血顺着我的指缝汩汩往外冒。
门,被踹开。
两队羽林卫闯进来。
我被抓进了天牢,老皇帝下旨任何人不得探视。父亲放下外地差事赶回来,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夜,晕倒,被侍卫抬着送回丞相府。大病,以至起不来床。
这次,如了九王爷的愿,将军府挂满了白番。
出殡之日,九王爷带领众臣,逼老皇帝交出兵权。
老皇帝来到在大殿前,俯瞰着脚下九王爷的精兵强将,笑地咳嗽止不住。九王爷意识到问题时,远处已经血流成河。
他的将士再强,也敌不过将军的千军万马。
众臣都是怕死的,当场伏地一片。
将军带着人马冲到大殿,九王爷在亲卫保护下,想要逃跑,被堵了后路。
将军上前施了一礼,遂拔出佩剑,“大捷时,若不是你搞鬼,我也不会伤那么重。”
“可恨那些蛮夷没有脑子,我都计划那样周密了,竟还能失手。”九王爷把刀举到了身前。
趁将军不注意,九王爷窜到老皇帝面前。圣上早有防备,一招手,埋伏在宫殿屋脊的弓箭手万箭齐发,九王爷瞬间被扎成筛子,跪在了老皇帝面前。
挺着扭曲的脸,九王爷蹦出了最后一句话,“为什么我不行?”
老皇帝捂着胸口,没有憋住逆行的那道气,一口鲜血喷出去,王公公使劲搀住才不至于倒地,“能登上这帝位的,最起码是个人,不是畜生。那日,我问你是否需喝那药,你若犹豫,我就……”
17
老皇帝终于撑不住,众臣齐呼“万岁!”
按遗诏,小太子继位,将军被封为顾命大臣,代为执掌朝政。
我从天牢放出来,在里面其实过得很好。先帝不让人探视,是保护我不被九王爷灭口。
先帝动过利用我的念头,打算绑架我娘时,发现九王爷已经动了手。不愧是父子。
后来我问将军,直接暗杀九王爷多简单,将军说九王爷势力不是他一个人,所以,要连同他的党羽一起歼灭。
那是后来的对话,现在,我们还处在不说话的状态中。
我出天牢,就直接回了丞相府。父亲还在病床上,见到我病好了大半,坐起来打量我,看着没短没缺才松口气,然后就开始抹眼泪,“是我辜负了你们娘俩,发生了这等大事才恍悟,亏欠你们太多太多。”娘在边上给他递手帕,忍着不敢笑。我也觉得父亲这模样,跟丞相俩字挂不上了。
“你姐姐那个逆子,我已命人把她禁足。亏得我往日里心疼她,竟这般大逆不道,让你和你娘受罪了。”
说话间,红玉慌张跑进来,“相爷,不好了,大小姐流血不止。”
“快去请太医!夫人呢?”
“夫人哭得头疼病犯了,躺床上叫不醒。”
“快去!先叫太医!”
太医很快到来,开了方子交给红玉,然后把丞相拉到旁边,“丞相,大小姐这次滑胎之后,怕是很难受孕了。”
丞相觉得晕眩,扶了椅背。
太医被送出去的时候,丞相追出去,塞了一张银票,“还请梁太医不与人言。”梁太医收下点头。
姐姐不知道九王爷的野心,想着他只是看不惯将军,只想扳倒他而已。谁承想,等来的是王爷谋逆失败的消息。
承受不住打击,姐姐肚子就成了这样。她本打算下次王爷来看她,再提肚子的事,那时封王妃把握更大。
躺在床上的姐姐,失神的盯着床帐。什么都没有了。
父亲折回来,气得手哆嗦,“警告你多少次,不要一门心思攀扯富贵。”
“你若好好对待娘亲,我至于如此?”姐姐平淡地说。
“怎么不好好待她了,我就是待你们娘俩太好了!纵地你们无法无天,险些酿成大祸。”
夫人由石婆婆搀着,走进来,“你哪是对我们好,怕你岳丈而已。”
“是,确实是怕。政途我不敢松懈,家里我不敢出大气,也不敢三妻四妾,就看上一个姨娘,还是求了你一年。纳进门还不敢对她好,怕对她们娘俩好,惹你不高兴,暗地折腾她们。做到今天,我自问对得起岳丈了。所以,往后你好自为之吧。休书我就不写了,你我从此就是同个屋檐下的陌路。”
父亲摔门出去,剩下姐姐和夫人,抱头大哭。
“娘,闺女不能给你出头了。本想着我来当你的儿子,让你风光。”
“孩子,先养好身体,我们还有机会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
父亲出来后,去了将军府,求将军放过姐姐。将军答应了,只是要求姐姐离开丞相府。
自然是答应的,父亲本就打算把姐姐送回江南老家,在那里找个本分的书香门第嫁过去。
翌日,红玉又哭着找到丞相,“丞相,大小姐她、她……”
我和父亲赶到姐姐房间后,石婆婆和俩婆子已经把她从白绫上放下来,抱到了床上,身体早已凉透。
夫人知道消息,后悔自己心粗,竟没有听出最后那句“累了”的意思,没过两日,李婆婆去叫夫人早起,推门发现夫人穿戴整齐,身体僵直。
18
父亲连受刺激,告了假回老家休养,娘担心,跟随去照顾。
我与将军已七八天日见面,怕我睹物思人,他就差青杏望鸢过来,说动我去外面走走。
逛逛挺好,只是总感觉有人跟着,回头却看不到。
今日,从酒楼猛回头望下去,将军来不及躲,被我看了个现形。
我们就这样看着彼此。
其实我不怪他了,毕竟让我演戏是可能露马脚的。
只是,一时间发生了太多事,我需要时间去消化。
被发现后,他不再躲了,来到楼上坐在了我对面的酒桌上。我们各自点菜各自吃。饭后,我下楼,他也起身跟上。
现在跟着来到了丞相府,不过我回屋就关了门。他没敲,静静坐在我房前的石桌边。
日头还未偏西,就感觉屋里暗下来,推开窗户看天阴上来,我提醒他,“要下雨了。”
他也正看着我,“不碍。”
怎么听不懂我的担忧,“你淋感冒了,老夫人怪我。”
“她不知道我来这里,放心。”
气人。淋去吧。
雨是急得,说下哗哗的。他重伤刚好。
我推门撑了伞,把他拽进来,嗔他,“你三岁?”
他答非所问,“你屋里,还是老样子。”
我纳闷,“什么时候来过?”拿脸布给他擦拭了头发,“外袍脱吧,湿了。”
他并不动手,没办法,我只好给他一粒粒解开扣子,“还没说,什么时候来过?”
“我爹还在的时候,他带我来拜访丞相,实际让我相看两姐妹。姐姐在前厅,却不见妹妹。我就偷偷跑到后院,你的房门开着。我想这样是能进人的,就走了进来。”他走到我的书架前,从上面取下一个酒盅大小的瓷瓶,“你还留着它。”
“那个是你啊。”听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,“当时还不如我高。”
那时,我被姐姐推下台阶,划伤了胳膊,疼得趴桌子上哭。他进来问发生了什么,然后从怀里拿出这个瓷瓶,说是止疼膏,还说他训练时候经常受伤,抹这个很管用。
给我涂完伤口,他就走了。我当时没想起来问他叫什么,后来问姐姐来人是谁,姐姐说是远方亲戚,我也就没放心上。
将军回家后,告诉老将军中意妹妹,让老将军不要说,等他长大亲自开口。
我把将军的外袍抻开晾好,“你若着急走,我去取父亲的衣服,给你换上。”
“不急。”
我坐在一旁绞着手指头,他看我不自在,去书架寻了一话本子,“我读给你听吧。”
“好。”实际我都看完了。
他的声音很好听,再听一遍也不腻。
可是,很快天就擦黑。
刚才青杏望鸢来过一趟,推门送来些水果点心,马上又退出去了。她们怎么不催将军回府?
“快回去吧,老夫人该担心了。”
“望鸢会着人送信儿的,你晚饭想吃什么?”
还要在这里吃饭?“我没什么胃口,等会让厨房煮点清粥就好。”
“那我也喝粥吧。”
“……”
末了,我还是命人做了将军喜欢的饭菜,照这样下去他可能会留宿?我现在没这方面想法,怎么办?
还是那样善解人意。吃过饭,等衣服晾干他就走了。
次日,处理完朝政,又是跟着我。我进衣料铺子他跟着,去脂粉铺子他跟着,入酒楼他跟着,去上香他跟着,回丞相府还是跟着,不过逗留一会就回了将军府,太多政务要处理。
跟了两个月,我也习惯了。
这天,我往后瞧,不见人影,再瞧还是没有。惴惴不安地查看完了自家在营的铺子,又去庄子上看收成。父亲走后,这一摊子都要我打理。
一圈下来,回到丞相府,觉得无趣就让人备了马车,我要回将军府看看他才安心。准备上车时,将军骑着马停在我面前,向我伸出手,我牵了。他稍一用力拽我离地,拦我腰飞到马背上,随着他下令马飞奔出去。
一刻钟后,来到一条新街,两旁铺子看着也都是初开,客人络绎不绝。
他牵了我的手,“今日你生辰,这两排铺子送你做礼。”
“一天都在忙这个?”
“看着他们开业,我才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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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,娘被扶正,很快给父亲诞下一子。
早起,将军拦我入怀。轻轻吻了我的耳垂脖颈一路往下,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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