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离村妇挣钱忙,前夫哥哭倒在贫民窟
发布时间:2025-02-14 20:27:16 | 来源:非常易学网

子夜。

蛤蟆坳。

万籁皆寂,夜色如墨,天边散落着几颗昏暗的星子。微凉的风掠过空旷的田野,折弯了旧年的枯草。

靠村子里边有座黄泥院子,屋子里头还有一豆微光。

李香梨打了个哈欠,给睡得正香的小丫头掖了掖被角。又把绣花针往头发上拨拉了两下,继续绣着手里的帕子。

那朵杜鹃花就剩最后一片花瓣了,绣好这面帕子能卖上五文钱,除去帕子钱和线钱,挣上三文钱能换上一斤糠面,掺上野菜够自己娘俩撑上几日了。

“咣咣咣——”

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,那针头一歪,扎向了手指。

“哎呀!”

一滴殷红的血珠立马冒了出来。

顾不上收拾,她赶紧把帕子藏进柜子里,飞快地去开门。

隔着院子,就听到让她心惊胆战的声音。

“臭娘们,开——门!”

门一开,一股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,接着是张通红的男人脸。

“啪——”

清脆的巴掌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。

刘富贵大着舌头吼着:“臭娘们,开个门这般久……说……屋里头是不是藏着野……野男人了……”

李香梨摇着头,怯生生地解释着:“当家的,我……我没有,刚才是睡去没听见!你醉了,我……我这就扶你进去。”

“嘿!你个丧门星还敢顶嘴……果然是个没规矩的,老……老子今天教你学学……规矩。”

说着一把扯着女人的发髻就往院子里拖去,便开始拳打脚踢。

“啊!”

女人的惨叫声惊醒了树梢正埋头酣睡的乌鸦,后者“扑啦啦”地掠过黑夜,留下不满的“嘎嘎”声。

很快李香梨就跟只小鸡仔似的蜷缩成一团,瑟瑟发抖,呜呜哭泣。

那补丁缀满补丁的衣裳被撕破了一大块,前襟的血迹如梅花一般洒落。两颊肿得跟个馒头似的,头发更是乱糟糟地披散着,其中一绺还静静地躺在地上。

刘小草被屋外的惨叫声给吓醒了,光着脚从屋里跑了过来,趴在李香梨身上呜呜哭着。

“娘,娘,你怎么了?娘!你快起来呀!”

刘富贵瞪着醉醺醺的眼睛:“哭哭哭,就知道哭,我老刘家的运道全被你们两个扫把星哭没了!赶明儿老子就把你们卖那采石场去!”

李香梨吓得心都要碎了,顾不得身上疼痛,爬过来扯着男人的裤角:“当家的,求求你不要卖了我和小草……我一定好好干活,跟你好好过日子。”

刘小草也过来摇着刘富贵的手,哭着说:“爹……爹,你别卖我和娘……呜呜……小草会听话的!”

刘富贵被娘俩的哭声吵得烦了,一甩手,刘小草就摔在了地上,好巧不巧脑门磕在块石头上,顿时没了声响。

李香梨骇了一跳,赶紧爬了过去。

等看到刘小草额头上的伤口跟泉水一般汩汩往外冒着血,心如刀绞,赶紧手忙脚乱地用帕子捂着。

“小草!小草!你可不能吓娘啊!”

刘富贵被这一声尖叫也吓醒了几分。

见田小草眼睛紧闭,脸上全是血,也是心虚了起来。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,还是过来查看了下。

李香梨抓着他的手哭喊着:“当家的,当家的,快去叫大夫!叫大夫呀!”

刘富贵一把把人搡开,瞪着牛眼:“你胡咧咧啥呢!这赔钱货就是碰破了块皮,去拿点灶膛灰敷敷就行了,死不了!”

李香梨见刘富贵这般冷漠无情,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。

“刘富贵你不是人,小草都这样了你也不救。你这个畜生,我跟你拼了!”

说着就扑过去抓挠刘富贵。

“反了天了!你个丧门星还敢跟老子动手!”

刘富贵抬脚就是一个窝心脚,妇人就跟个葫芦一般滚了两圈。

“噗!”

李香梨吐出一口血,心口剧烈的疼痛也比不上眼里的绝望!

汉子看着那张蜡黄凹瘦的脸,嫌弃往地上吐了口唾沫:“呸,丧门星,吃老子,穿老子的,七年了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,比那猪婆子都不如。明天老子就叫人牙子来卖了你!”

说完就骂骂咧咧地向屋里走去。

紧接着那豆灯光“扑”的熄灭!

月光倾泻,似乎地上凝了一层寒霜。妇人抓着小丫头的手越来越冰凉,很快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。枝头几片去岁残留的枯叶瑟瑟飘下……

次日一大早,刘富贵家就张罗开了。

堂屋里架着两只长椅,摆着一口还未上钉的棺材。

棺材薄薄的一层,也没涂漆,白剌剌的,连板上的毛刺都没磨去。这李氏走得匆忙,刘富贵又说没钱买棺木,于是众人临时用木板拼凑了一副。

总归都是地里刨食的,也不大讲究这些了。

棺材前,摆了张四方桌。上头点了两支白蜡烛,放了一碗插了三炷香的糙米饭。还摆了几枚干巴巴的梨子和一碟子不知放了多久的,散发着哈喇儿味的油果子。

男人们在院子里准备着出殡的绳索,用具。

几个妇人们则坐在梨树下裁着白纸,做着纸钱。

孙春凤蹙着眉头,一双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。她捏着白纸转了一圈,再一撕,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片就出现了。

“丧良心的狗东西说香梨是病了去的,可昨儿个白日我还同她一起去山上捡的柴火,人还好好的。刚才我悄悄去看了,脸上还有伤呢,指不定遭了什么罪!!”

众人知道她素来和李香梨走得近不由得叹了口气。

王秋菊朝外头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我家就在这边上,昨儿夜里可不就听到了香梨的哭声!呐,我家阿黄都叫嚷了老半天。”

“那你怎么不去看看!?”

孙春凤生气地瞪着她。

王秋菊脸上讪讪的:“本想着来劝劝,偏生后头又没了声响。我……我就以为跟之前一样只是打闹一番,谁料出了这事。”

几人脸上顿时多了一丝无奈,这李香梨嫁来几年打骂是家常便饭,还真管不过来!

孙春凤恨恨地说道:“他刘富贵两只招子是长脚底板了吗?讨了香梨这么好的婆娘是他刘家祖上冒青烟了,还天天磋磨人家,迟早遭了报应去。”

王秋菊叹了口气:“哎,说来香梨长得标志,又能干,就富贵那几亩地啊以前都是草比谷子多。她也是个肯下力气的,没日没夜地收拾,愣是把那地打理得齐齐整整,谷子都赶上咱家地里的了。哎,猪油蒙了心,狗屎灌满肠哟!”

黄桂枝拢了拢鬓角的碎发,冷哼了一声:“饶我看啊,这富贵就是那山猪吃不了细糠,给他好的不要,偏偏要扒拉那臭的,脏的去。这是在嫌香梨占了位置,着急给人腾去呢!”

几个妇人听她这么说,就知道话里有话了,忙把身子往前凑了凑。

黄桂枝犹豫了一下,便打开了话匣子。

“上旬夜里,我家鸡婆子少了一只,这不出去找着,就见富贵偷偷摸摸地去了樟树那边的院里,好半晌都没出来。我与你们说了可不要传了出去,免得那婆娘来撕扯我。”

樟树边的院里住了谁,众人自是知道的。

孙春凤腾地站了起来:“好啊,香梨肯定是碍了他的眼,才下得这般狠手!我现在就去找刘富贵问个清楚,不能让香梨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。”

一旁的汤大娘赶紧把她拉住:“春凤你这会去问,谁会认?没得那荷花还来找你撕扯一番。算了吧,总归香梨都去了,那孩子不还得在这屋里讨生活。哎,这老话常说医得了病,医不了命呀!这香梨啊命不好,摊上这么个不着五六的,只求菩萨保佑她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吧。”

孙春凤顿时定住了。

是啊,这事要是捅咕出去,以后小草的日子就更难过了,说不定还会被那狼心狗肺的东西给卖了……

想到这儿,她只能不甘地坐了下来。

忽然一阵凉风吹来,那笸箩里的纸钱立马掀了起来。

“哎呀!”

黄桂枝赶紧伸手去压住纸钱。

不料还是有几张纸钱飞了起来,最后哪都没去,竟然晃悠悠地落在了棺材前。

几个妇人面面相觑,身上霎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,心里更是认定李香梨死的冤。

瞧,这不都托信儿来了!?

“吱扭!”

虚掩的门被推开了,一个枣红脸的干瘦老头从院外走了进来。

“汤妹子,纸钱可是齐活了?”

汤大娘忙说:“村长,你放心,咱们给香梨把纸钱备得足足的。”

村长很是欣慰地点点头:“香梨这丫头年纪轻轻就去了,咱们得多撒几个买路钱,不然在下头得被小鬼给欺负去。”

“嘶!”

李香梨吸了一口冷气,感觉脑袋被车轮给碾了一般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一片漆黑。

这是在哪儿?

我不是在屋里给老妈煮玉米排骨汤吗?

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高压锅爆炸了……

用手摸了摸,头顶是一块粗剌剌的木板子,往左右两边摸了摸还是木板子。

妈耶!

这不会是——

李香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,颤颤巍巍地往身下摸了一遍,果真铺了一床褥子,身子两侧还塞了些干草团。

抽出一根闻了闻,一股熟悉的味道让她瞬间心跳如鼓。

这是灯芯草!!

老妈的草药摊子上就有卖。

这玩意村里人买去最多的就是熬水喝,说是清心火、利小便,当然还有一个附加作用——填棺材缝儿。说是死葬灯芯,可以帮亡者照亮去阴间的路。

我去,现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躺在棺材瓢子里!

别呀,我没死,还可以救救。

李香梨越想越害怕,去推棺盖,手软得跟泥一般。想喊喉咙就跟刀子割了似的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个老头的声音,她赶紧竖起了耳朵。

“铁牛,富贵找到了没?”

刘铁牛憨憨地点点头,颇有些尴尬地说:“村长,富贵哥正在板凳家打叶子牌呢,他……他说穷家破户的也没啥好操办的,待会后山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是!”

刘元山听了这混账话,气得胡子都翘了。

“这个不着调的东西!婆娘死了还乐呵得起来。你这般去跟他说,要是不回来办这丧事,咱们都散了去,让他自个埋去。”

刘铁牛匆匆走了。

李香梨纳闷了:“咱们村里叫富贵的不是七婆家的小土狗吗?还有哪个富贵?”

这边刘元山看了看日头:“长顺,二贵,这时辰也差不多了,你们俩先把棺材钉上吧。”

下一秒又听老头神神叨叨地念道:“一封天官来赐福,二封地府永安宁,三封生人永长寿,四封白煞潜伏藏,五封子孙后代昌。躲钉咯!!!”

李香梨听着自个脚下传来“乒乒乓乓”的声音,吓得魂飞魄散!好在现在恢复了些力气,于是拼了老命地拍打着棺材盖。

“咚咚咚!”

棺材里传来一阵闷响。

刘长顺两人吓得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,连忙跑出了屋子。

“村……村长……棺……棺材里有动静。”

刘元山眉头一拧,呵斥道:“这青天白日的说啥胡话?!”

可下一秒,那轻微的“咚咚”声就传到了众人的耳里。

“天爷哟,这……这香梨是死不瞑目呀!!”

几个妇人吓得扔下纸钱,纷纷往院外跑去。孙春凤还想上去瞅瞅,就被汤大娘连拉带拽着出了门。

正巧这时刘富贵一脸不开心地回来了。

“大娘你们几个怎么出来了?快进去,快进去,这事还得你们帮着张罗呢。”

汤大娘一脸慌张地拽着他。

“富贵啊,可别进去了。香梨她……她……那个了!你赶紧趁这会有日头,去隔壁左家庄把道爷请来瞧瞧。”

刘富贵挠了挠下巴,皮笑肉不笑:“道爷!?哼,大娘,我可没那银钱给她做法事。一个买来的婆娘能给她发丧,就算咱爷们敞亮了,按我说直接拿破席子卷吧卷吧往后山随便挖个坑,埋了得了。”

说着趾高气扬地抬脚进了屋子。

那棺材本就是众人急急忙忙用几块薄木板拼凑的,李香梨这一通拳打脚踢,还真推开了条缝。

刘富贵刚踏进堂屋,就见两只白生生的手从棺材里笔直地伸了出来,顿时吓得头皮发麻,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!

他终于明白刚才汤大娘的话是什么意思了,恨不得扇自个两巴掌。

“诈——诈尸了!!”

院外的人看到后这一幕也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又往后退了几步。

李香梨长长地舒了口气:“呼,可憋死我了!”说着撑着棺材板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棺材里坐起来。

这一通折腾,披头散发的,她下意识地吹开眼前的头发。

可刘富贵看到的就是翻着白眼的李香梨。

“香……香梨……你……你快走,别来找我。回头……回头我给你烧许多许多的纸钱……不够的话,那……那房子丫鬟首饰也烧给你,保准你在下头吃香的喝辣的,穿金的,戴银的。”

李香梨已经看清了眼前的男人。

五短的身材,磨盘大的脑袋,好嘛,筷子上插了个土豆呀!加上黑脸横肉,蒜头鼻,一张嘴满口黄黄的大板牙上还夹了根隔夜的韭菜叶子。

额,丑得简直不忍直视!

这人难不成是出生时头朝地摔了一把!?

咦——

他穿的好奇怪呀,怎么跟古装电视剧里一个样?难不成老妈知道自己爱看古偶剧,请了个会Cosplay的哭丧?哟,老妈什么时候变成精潮小妹了!

也难怪李香梨误会,在她们村那一代很流行哭丧。那些大哥大姐哭丧时感天动地,九转十八弯啊,有时还又唱又跳,秒杀现在许多网红歌手!

李香梨打量了一番,还是觉得武大郎的衣服更适合他!

“大哥别跪着了,那啥,咱们商量个事呗!我老妈花多少钱请你来的?你现在走,咱们五五分账咋样,不行的话四六也行。”

奈何这嗓子火辣辣的疼,发出的声音就是“嘎嘠,伊水哈……”。

刘富贵以前听人说过,人有人言,鬼有鬼语,见李香梨说的话自个半点都听不懂,顿时吞了好大一口口水,磕头如捣蒜。

“香梨,香梨,昨晚是我不对,我……我不该打你和小草。我也不知道你那么不经打,就……就死了。我该死,我该死,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,饶了我吧。”

外头一干人心里震惊不已,李香梨果真是被这畜生打死的。

孙春凤气得往地上啐了口:“呸,真不是个东西!”

李香梨听了这话,脑袋里是天雷滚滚,山崩地裂,狂轰乱炸。

夫妻!?

你特么忒不要脸了,大野猪想拱小白菜呢!

撸起袖子就要跟这大哥掰扯掰扯,就看到自己原本洁白如玉,赛过杨贵妃,胜似小龙女的纤纤细手,现在跟枯树皮一样,上头都是口子,茧子,赶紧摸了摸脸,这尺寸也不对呀!?

刘富贵见李香梨发呆,就想趁机逃跑。可跪久了又心急,这不又绊倒在地。他怕惊动李香梨,只能趴在地上朝众人捏着嗓子喊道:“村长,快来救我呀!!”

那声音哀哀怨怨,比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还黏糊。

村民们听得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大家现在都恨不得插了翅膀赶紧逃去,哪里还顾得上他呀!

此时李香梨无语问苍天,她要炸毛了,自个咋就穿越了呢?造了什么孽啊!

“大哥,这是什么朝代?唐还宋啊?”

刘富贵转过头,就看到李香梨哭丧着脸看来,那样子要多可怕有多可怕。立马瞳孔放大,喉咙里“呃啊”一声,晕死了过去。

李香梨看着口吐白沫,跟只死蛤蟆一样的四仰八叉的男人,吓了一跳:“妈耶,这是有羊癫疯呀!?可不能让他咬了舌头!堵嘴巴,堵嘴巴,用什么呀!?”

看了一圈身边也没趁手的东西,又舍不得自己的手,就赶紧扒下他的鞋子。

一股浓郁的臭气立马散了开来。

呕——

这味道堪比狐狸死了三个月被狗吃了拉出来的粑粑味。

臭男人,臭男人,果然没叫错!

李香梨眼泪都熏出来了,咬着牙,憋着气,把鞋子塞对方嘴里去了。

刘富贵也被臭味熏醒了,刚睁开眼就见李香梨“龇牙咧嘴”的,顿时翻了个白眼又晕了,很快身下湿了一片,一股尿骚味散了开来。

特么还尿了!?

啧啧,这大哥前列腺堪忧啊!

李香梨赶紧往后退了两步,捏着鼻子满脸嫌弃。

正在这时隔壁屋子门开了,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朝她扑了过来。

“娘!”

就见一张蜡黄的小脸抬了起来,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带着眼泪,像梨花瓣上含着露珠,小鼻子哭得红彤彤的。

“娘!?”

李香梨拧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小丫头,难不成自己穿到了已婚妇人身上?天雷滚滚,天雷滚滚,一定是幻觉,一定是幻觉,我得闭上眼睛,重新睁眼!

可她左眼睁,右眼闭;右眼睁,左眼闭;两眼同时睁闭,那小姑娘还是仰着脑袋看着自个!

见对方没有理会自己,刘小草哭得更伤心了。

“娘!你不要小草了嘛?呜呜呜呜!”

看着怀里呜呜咽咽的小女孩,李香梨一个脑袋两个大!

我李香梨命比黄连苦啊,除了对着封神质子团的绑绳照流过口水,偷偷亲过几张当红炸子鸡的相片,连男人手都没牵过了,咋就喜当娘了呀,那说好的甜甜的,美好的爱情呢……

狗屁的娘啊!

突然心口一阵悸痛,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了,一帧帧画面在脑海里飞快闪过。紧接着视线变得愈发模糊,脚下的大地在不断旋转。

“扑通”

……

再说跑走的村民们等了两刻钟,也没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,又是疑惑又是害怕。

“村长,要不要去请马道爷来瞧瞧啊!这香梨是被打死的,怨气可大着呢!她要是出来报仇,咱们村子可就完了。”

刘元山脸上阴晴不定。

沉思片刻,抬头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日头,终是下定了决心。

“来不及了,这里去隔壁观里一来一回得个把时辰。铁牛,你去家里找大娘,就说我说的杀只公鸡,把血给装来。快去!”

刘铁牛立马跑了起来。

“二贵,你们几个拿上家伙,咱们去门口守着。若香梨真……真变成了鬼,咱们可不能让她出来。实在不行就把屋子给烧了。”

刘二贵几人顿时犹犹豫豫,眼神里全是害怕。

刘元山喝道:“瞧你们这怂样,还是不是个爷们!日头这般大着,哪个鬼怪敢出来。”

一旁的妇人们已是噤若寒蝉,嘴里不停地念着“阿弥陀佛”“菩萨保佑”。

很快刘铁牛就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碗红殷殷的鸡血,上头还漂着些气泡。后头更是跟着二十来个手拿棍棒的年轻汉子,有的手里还拿着尿桶,屎耙子。

这大燕朝的人向来相信鬼怪怕秽物,这不屎和尿又有了新的作用。

见来了这么多人,刘元山心里的惧意一下子少了多半,领着众人慢慢地朝刘富贵家走去。

咦?

院子里咋这么安静?

众人探头进去,根本没有想象中的血流成河,碎肉满地,空气里反而多了一股尿骚味!

“娘,娘,你醒醒啊!小草怕!”

就看到李香梨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,刘小草正坐在边上哭。

刘元山一挥手,大家一股脑地冲了进去,做好了泼尿淋鸡血的准备。

恰好这时刘富贵迷迷糊糊地醒了,许是刚才被李香梨吓狠了,爬起来就跌跌撞撞地朝人群跑来。

“村长,快救我!香梨她要吃我!”

他光顾着跑,没看到躺在地上的李香梨,脚下一绊,就扑向了人群。

“哗啦!”

一个村民手里拎着的尿桶就被打翻了,直接盖在了刘富贵脑袋上,那骚臭的尿水灌了他满脸满嘴。

咕嘟,咕嘟……

欧……

夜里。

刘富贵看着床上面白如纸,昏迷不醒的李香梨,狠狠地吐了口唾沫,一股火气在腹腔里上蹿下跳。

这臭娘们果然是个扫把星!

害他丢了面子不说,还花了二钱银子看病,等醒了非得好好收拾一顿!

他嫌弃地看了眼床头呜咽的刘小草,便披了衣服,骂骂咧咧地出了门。

路过鸡圈的时候,伸手捞起一只正睡得香甜的鸡婆子夹在腋下,一路火急火燎的来到了村子最东头。

那儿有棵一抱粗的大樟树。现在刚入了三月,抽出了嫩嫩的叶子,与那墨绿的老叶子互相依偎着,密密田田,就跟撑着把巨大的伞似的。

旁边有一座小院子,两扇门紧紧地关着。

“喵——喵——”

柳荷花正解了衣裳要睡觉,就听得外头传来几声难听的猫叫,不由得眉头微皱。

很快就传来“吱扭”的开门声。

院子里,刘富贵献宝似的拎起一只瑟瑟发抖的鸡婆子:“荷花,这鸡你留着炖了吃。”

柳荷花见老大一只鸡,足有三、四斤,脸上这才多了一丝笑意。

“富贵哥,你把这下蛋的鸡婆子拿来了,回头你家那位不跟你闹啊!?”

刘富贵十分不屑地哼了声:“那贱人还在床上躺尸呢,死又不死个痛快,白白费了老子二钱银子的药钱!这鸡你就放心吃着吧,她连你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,吃鸡屎还差不多。”

说着把鸡扔进鸡圈里,就跟那狗见到肉骨头似的,抓着妇人的手臂就啃了起来。

“荷花,可想死我了!?嘶,这手真香真白真软啊,撩得老子每夜都睡不着。”

那妇人把手一抽,媚眼一瞟,就飞快地拐进了屋子。

刘富贵搓着手赶紧跟了过去。

妇人拔下头上的簪子把灯芯挑了挑,火苗腾地亮了几分,映得她一张脸更是娇俏了几分。

“你们男人的嘴啊,都是骗人的鬼,就知道说好听的糊弄人,再给个三瓜两枣子打发下,说来说去还不是惦记着人家的身子。”

说完咬着唇,楚楚可怜地看来。

怪道人常说“家花没有野花香”,刘富贵就喜欢柳荷花这副含羞带臊,似怒非怒的模样,特别是那双眼睛勾得他连觉都睡不着。

这不大手一捞,就把人抱在怀里。

“我的心肝宝贝啊,老子对你的心意还能有假!?”

柳荷花如泣如诉地看来:“真不真,假不假有什么用?可怜我们这些做女人的,到头来不过是你们男人的一件玩物。哎,我就恨自个命苦,摊上了那么一对老子娘,让我嫁了这么个短命鬼,如今又……又……”

说着哭得梨花带雨。

刘富贵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对劲:“荷花,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快跟哥哥说来!”

柳荷花用纤细的手指抵着他的唇:“哎呀,你别问了?咱们认识了这一场,也算是做了回真女人。我也不图你什么,只想着你每天都欢喜舒坦。”

听了这话,男人虚荣心火山爆发了。

他把个胸脯拍得“彭彭”响,胡吹海吹道:“荷花,你既然跟了我,就是我刘富贵的人。我刘富贵在这十里八乡也是有些名头的,还没有我办不成的事。快说,发生什么事了?”

柳荷花见火候到了,这才装出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:“昨日我回了趟娘家,我娘说我还年轻不能这么守着,给我找了户人家。”

“什么!?”

刘富贵牛眼一瞪,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。

“这怎么行?你可是我的女人。”

柳荷花的眼泪就“吧嗒吧嗒”地往下掉:“我娘说那家人前头刚死了婆娘,家里有十几亩好地,也不嫌弃宝儿,跟着他以后吃穿不愁。”

这大燕朝对于寡妇再嫁并不苛刻,还相当宽容鼓励,据说就连当今的皇后娘娘也是寡妇二嫁。

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刘富贵胸腔里燃烧。

“他娘的,敢肖想老子的女人,哪个村子的,我这就去打断他的狗腿。”

柳荷花忙拉着他的手:“我的好人,那家人有亲戚在县衙里当捕头呢,咱们平头百姓可惹不起。”

刘富贵在听到对方衙门里有亲戚时已经怂了,可女人面前不能输了气势,还是死鸭子嘴硬。

“怕个球!就算衙门里有人也得讲规矩,老……老子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!”

话是这样说,可语气明显弱了大半。

柳荷花暗暗翻了个白眼,心道:“我呸,银样镴枪头的蠢笨东西也就在我面前显摆!!”

却又捂着脸“呜呜”地哭了:“这村里我最是舍不得你,可谁让我命苦呢?罢了,罢了,我老子娘终究也是为了我好。要不我就嫁了吧,守着这破院子和三亩田,迟早也得饿死。”

刘富贵看心爱的人哭得凄凄惨惨,心里就跟被马蜂子蛰了似的,于是不停地哄劝着:“荷花你别急,我会想办法的。”

柳荷花摇着头:“没法子了,我娘已经收了他家十两银子的聘银,让我下个月初八就嫁过去。他家说若是敢毁了婚约,就得赔上二十两银子。呜呜呜!把我卖了也凑不齐这银子呀!”

二十两!?

刘富贵愣住了。

柳荷花从指缝里观察着刘富贵的表情,继续舔了把火:“富贵哥,你不必为我难过。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,咱们下辈子早点遇着吧!今晚咱们最后一次欢好,从明儿起你就不要来找我了。”

“不行!你柳荷花只能嫁给我!”

刘富贵又一掌拍在了桌子上,牛气哄哄地说道:“不就是二十两银子嘛,老子帮你出了。”

柳荷花捧着心口,一受宠若惊的样子,随即又疯狂摇头:“那可是二十两!我怎么能看着你卖田卖地,那我成什么人了!?不行,这钱我死也不要。你走吧,你现在就走,就当咱们从来没见着过!”

说着推搡着刘富贵出门。

不得不说,柳荷花这套欲拒还迎拿捏得刚刚好!

刘富贵见对方心心念念为自己着想,那真是感动得稀里哗啦。

抓着她的手,深情款款地说:“荷花,只要能跟你在一起,田地算什么!?再说老子可不止只有地可以卖?那臭婆娘长得还不错,等她脸上的伤好了,我就把她给卖了,少说能卖十来两银子。再卖个二亩地凑凑应该没问题了。”

柳荷花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丝喜色,可脸上依旧愁眉苦脸:“可……可富贵哥,这事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,会被戳脊梁骨的?!”

刘富贵摸着她滑滑腻腻的脸蛋,满脸猪哥样子:“那臭婆娘本来就是老子花八两银子买来的,想卖就卖,谁管得着!荷花快别皱着眉头了,看的我这心儿抽抽疼!到时老子多卖一亩地,拿来给你买几件首饰,然后风风光光把你娶进家门,可好!?”

柳荷花这下总算是心满意足了,当即就扑进了刘富贵怀里:“富贵哥,你对我真好,我……我是真真心悦你,愿意嫁给你。”

“荷花——”

刘富贵喉头一紧,把帐子一拉,便像头野猪一般急哄哄地啃了起来。

“哎呀,别,宝儿还在呢?”

“没事,我把他抱外间的竹床上睡。”

等到云收雨歇,刘富贵打着呼噜沉沉睡去。

柳荷花嫌弃地看着身边猪猡一样的男人,把压着的衣袖扯了出来,举了灯盏就去了外间。

看着竹床上熟睡的儿子,柳荷花脸上多了一丝落寞和不甘。

想她柳荷花生的俊俏,十里八乡的一枝花,一直拖到二十岁也没嫁人,就想着嫁去大户人家当夫人的。

哪料被那负心汉骗了身子怀了这孩子,不然怎么会嫁给病秧子刘大刚?这好日子没过几天倒成了人人嫌弃的寡妇!不,我柳荷花天生就是做夫人的命,这破村子也能关得住我这孔雀鸟?!

她抚上了孩子的头,眼里全是期待:“宝儿,等娘有银子了,咱们就搬到县里头去。到时娘就送你去学堂念书,你可得争气,将来考个状元回来,也让娘风光风光。”

两天后。

晌午的日头光灿灿,暖洋洋的,晒得人昏昏欲睡。

李香梨闲来无事,干脆去屋里拿来绣棚子。上头是原主绣的一朵红艳艳的杜鹃花,针脚细密,栩栩如生,还剩一片花瓣没绣好。

李香梨穿好针线,目光里全是兴奋。

啧啧,这是绣花额,想不到我这等土豆都能切成筷子的粗人也能染指这门雅艺!?

这要是配上江南烟雨小桥,这小家碧玉的调调不得把路人甲乙丙丁迷得晕头转向,走路撞满脑袋包!?

李香梨已经美滋滋地脑补了一波画面,春雨如丝,杨柳依依,自己在小桥边绣着帕子,十来个高大俊朗的小哥哥争先恐后地拿着手机添加好友。

“啾啾啾——”

一只麻雀落在了跟前的地上,蹦蹦跳跳地找寻着食物。

李香梨拍拍脑袋——

哎,这白日梦做的,还是先想想怎么填饱肚子要紧!!!便敛了心神,按着原主的记忆信心十足地绣了起来。

“哎呀!”

才第一针便扎了个透心凉。

看着指腹冒出了一滴血珠,李香梨赶紧把手指含进了嘴巴,恶狠狠地看着那枚细长的绣针。

她终于知道当年紫薇被容嬷嬷扎是多么痛了,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!

小样,家里电灯泡我都能换,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了!

记忆里,原主亲娘顾氏的绣活在村里颇为厉害。原主从小就跟着学绣花,只可惜没学几年顾氏就去世了,只能绣些简单的花样!

……

等到扎了五、六下后,这具身体总算和自己的意识完全融合,手下的速度愈发快了起来。

半个时辰后,那朵杜鹃花总算绣好了。

李香梨看着帕子上栩栩如生的杜鹃花是一百个傲娇。

“太好看了~这简直就是艺术品!哈哈,我绣的!”

“吱扭!”一声,院门开了。

刘小草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,扑进李香梨的怀里,跟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讲个不停。

“娘,娘,大壮哥哥在河边钓了好多虾子呢,它的胡子有这么长呢……”

小丫头用短短的手指头比划着。

“有一只还跳到了我手上,我一碰它,它就蹦走了呢,咯咯!”

李香梨看着刘小草两瓣粉嫩嫩的嘴唇上下动着,就跟只小蝴蝶在扇动翅膀,不由得笑了。掏出帕子帮她把擦去额头上的细汗,摸了摸她毛躁躁的脑袋。

“过几天娘身子好了,也带你去钓虾子。到时咱们多钓点,还能当碗菜吃呢!”

村头那条小河,水很清,里头水草很多,所以开春后那虾子就多了起来。别说小孩了,就连大人都会去钓上些打牙祭。

小丫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,立马环着李香梨的脖子,软软萌萌地说道:“娘,娘,小草喜欢你!!”

这突然的“告白”让李香梨愣了一下,心儿都化成了一摊水。

两天前的夜里,她醒来后发现自己穿到了一个叫大燕的朝代,成了永定府平安县蛤蟆坳的村妇。

原主也叫李香梨才二十四岁,是五十里外李家沟的人,七年前被继娘徐氏八两银子半卖半嫁到蛤蟆坳。

公婆已不在世,丈夫刘富贵是特么狗见了都得吠上两声的懒汉,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打老婆,还有抠脚丫子放臭屁!

眼前的小丫头是两人的女儿,名唤刘小草,才五岁。

原主是个性子软弱的妇人,这些年在刘家过得是水深火热,猪狗不如。前日被醉酒的刘富贵活活打死了,这才阴差阳错地让自己借了尸还了魂!

啧啧,就我这破运气还能赶上穿越,真是祖坟都冒青烟了。

不过这原主脾气也太可爱了吧,那狗东西要敢动我一根指头,姑奶奶非撅了他的爪子,卸了他的脊椎骨,把他折成火柴盒。

“娘,娘,你在想什么呢?”

李香梨见小丫头侧着脑袋,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瞅着自己,就想起穿来那夜这点点大的小丫头不停地给自己擦汗,喂水,在自己耳朵边唱童谣,心里就暖暖的。

只是刚开始听她叫“娘”,自己是百般拒绝,不仅鸡皮疙瘩掉了一地,脚趾头简直要抠出三室一厅了。

可当她拽着自己的手,跟只受惊的小鹿似的怯生生地看着自己,心里的防线就一败涂地。想着自己孤独一人穿越异世,有这么个乖巧可爱的女儿陪着也是不错的,渐渐地也就接纳了。

仅仅过了两日,她就彻底喜欢上了这个小丫头了,沦陷在一声一声的“娘”中。

李香梨点点她小巧的鼻子:“小草,娘问你,如果娘带你离开爹,你愿意吗?”

刘小草侧着小脑袋想了想,就软糯糯地说道:“小草愿意,娘去哪里,小草就去哪里。”

“可是跟着娘可能会没有大房子住哦!”

“小草不怕,小草是娘的尾巴,就要跟着娘。”

李香梨欢喜地在她脸上“吧唧”一口:“哎呀,真是娘的好孩子!”

说来这小丫头长得清秀的,眉毛细细弯弯的,一双清澈的眸子跟泉水似的,鼻子和嘴巴也很是小巧可爱,以后好好养养,不说倾国倾城,小家碧玉保准没问题。

只是长期吃不饱,小脸蜡黄,身子瘦巴得跟芦柴棒子似的,五岁看起来倒像个四岁的孩子。

李香梨看着她额头上狰狞的痂疤,心疼地问道:“小草,头上还疼吗?”

刘小草乖巧地摇摇头:“娘,小草不疼了!”

她把刘小草轻轻地拢进怀里:“小草,娘以后会好好陪着你,照顾你。咱们娘俩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。”

她,李香梨二十五岁,一枚青春灿烂的小姑凉。

大学中文系毕业没有参加皇粮三部曲,考公考编加考研,反而实习期去的是一家私人出版社。月薪两千五,命比咖啡苦。还天天加不完的班,月月拼不完的KPI。

这不短短两年就出现“牛马综合症”,头发大把掉,痘痘冒不完,甚至早上伸个懒腰骨头都咔咔响,可把一向惜命的她给吓个半死。

最可恶的是有天晚上“地中海”经理还趁着加班想吃自己豆腐,于是李香梨直接拿起窗台的一个盆栽砸碎了他两颗门牙,又一脚踹得他下半身“鸡飞蛋打”。

好在办公室里有监控为证,倒也没摊上什么麻烦。

有了这些屁事,她果断辞了工作回老家陪母上大人。

农村生活节奏慢得她发霉,等看了某音上卖农产品脑子一热,便用所剩不多的积蓄开了直播,啥西瓜黄瓜哈密瓜,土豆玉米老麻鸭都卖。

每天站上十来个钟嗓子都喊哑了,结果等到月底一算账,特么还倒贴了运费二百五。

这才发现“命运的齿轮是一点没转,人生的链子马上掉完了”。

索性撅了直播脚架,卖了补光灯,继承母业,安安心心地跟着老妈走村收草药山货,然后每周大集时去镇里出一次摊。

一晃三年过去了,这种躺平的日子倒也悠闲自在。

这不前天给老妈炖个玉米排骨汤,高压锅竟然爆炸了……

哎,真是可惜了我一锅好汤!那排骨还花了三十八块大洋呢!

这不李香梨正跟小丫头讲着故事,孙春凤挎着个篮子走了进来。

“小草,老远就听到你的笑声,跟你娘说啥好听的呢?快跟凤姨说说!”

这孙春凤约莫三十岁上下,肤色偏黑,一双眼睛颇为清明爽利,头发用块青色的帕子包裹着。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,手肘处还打了两块补丁。

她与李香梨向来交好,这几日李香梨身子不便,都是她在照顾母女俩的吃食。

孙春凤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,放下来篮子,一把就把刘小草揽进了怀里。

“凤姨姨,娘在跟小草讲故事呢!有个很厉害的小猴子可以飞到天上去,他有根棍子很重很重,还能变长打妖怪呢!”

刘小草声音软软萌萌的,又配上了眨眼睛,噘嘴巴的小表情,顿时把孙春凤稀罕得不行,往她左右两边的脸就香了一口。

刘小草就环着她的脖子咯咯笑。

“哎哟!香梨,你这小丫头可把我眼馋得很,香香软软的,不像我家那两个皮糙肉厚的臭小子见天地气我,要不抱我家养去吧!”

李香梨狡黠地眨眨眼:“这可不行?小草的可是我的心尖尖肉呢。不过你要想要小丫头也有个法子!”

见孙春凤认真看来,便凑在她耳边细细说道:“夜里让长虎哥加把劲!”

孙春凤脸上飞过一丝红晕。

“哦哟!要命哦,我都这把子年纪了还生啥呀,没得让人笑话!”

“拜托,你才三十岁哪里老了?你忘了去年葫芦嫂子不还生了个胖小子,她都快四十了吧!?哎,说真的,要生赶紧生,反正大壮七岁了也不要成日照看了。”

李香梨有些无语了,前世三十岁没生第一胎的,你随便捡个石头往人群扔去,急救科的医生和护士得干到白发苍苍。

不像这古代早婚早育,村里大部分十五六岁的姑娘就当娘了,甚至有个妇人三十二岁就当奶奶了,着实把李香梨雷得外焦里嫩。

那还是个孩子就得带孩子了?!阿弥陀佛,太可怕了!

孙春凤仔细地盯着李香梨的脸,把李香梨瞅得心里毛毛的,难不成看出自己是个冒牌货?

“咋啦,我脸上长花了?”

对方突然噗呲一笑:“脸没花,心儿倒是花了。你这婆娘是真真是变了个性子,连这臊皮话都敢说了。啧啧,要以前我跟你说个肚兜的事,你都得脸红上半晌呢!”

李香梨暗暗松了口气,挑挑眉笑道:“这不死过一回,胆子大了呗!”

两人又胡七扯八了几句,孙春凤就揭开篮子上头的布,里头依然是一碗糙米粥。

这粥不像白米粥那般晶莹油润,有些微微发黄,但熬得烂烂糊糊的,今日上面还多了一些褐红色的碎粒。

“香梨,这不昨日长虎去码头搬货,山货行的掌柜看他们干事卖力,送了点干枣子。我想着枣子补养身子,就拿了些剁碎了放粥里,你尝尝看好吃不!”

李香梨端起那碗糙米粥,鼻尖立马闻到一股淡淡的枣香味,瞬间心里颇为动容。

这孙春凤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容易。

前年婆婆病死了,吃药加办丧事把一点家底全给掏空了。如今一家四口全靠那三亩旱地过日子。好在刘长虎会点简单的木匠活计,平日一有空闲就去县里找活计,孙春凤就在家纳点鞋底子,砍点柴火挣点嚼口。

想必这几日熬粥的糙米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。

“你这婆娘发啥呆呀?快吃呀!”

孙春凤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催促着。

李香梨抓着她的手,认真地说道:“春凤,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。说来这世上除了我娘,就没人对我这般好了。”

孙春凤一愣,咧开嘴笑道:“什么麻烦不麻烦的,咱们姐妹间可不许说这生分的话。你就说那年要不是你把我背回去,我这脚说不得就跛了呢。”

三年前,孙春凤打柴从坡上滚了下来,扭了脚。这不碰上来挖野菜的李香梨,就给背了回去。大夫说好在及时把骨头接上,不然肯定地落个跛脚了。

孙春凤一直把这恩情记在了心里,这几年没少帮衬李香梨。

“呀,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还提它干嘛!?这两年你帮我的还少?”

孙春凤虎着眼睛:“我不提行吗?谁让你老跟我这般客气来着。”

李香梨只能举手投降:“好春凤,好姐姐,我错了,以后不这般客气了。”

“这还差不多!咱们姐妹处着,可不兴那虚头巴脑的。好了,快吃吧,这粥里加了枣子,吃凉的容易反酸水。”

李香梨点点头,拿起勺子就要吃,就看到刘小草跟只小猫咪似的眼巴巴地看着粥,还偷偷地咽了下口水呢!

“这粥多,娘一个人也吃不完。小草你去拿只碗来,娘给你分些!”

刘小草就把一个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:“娘,小草不饿。娘吃了,身体就能好了!”

哎,多懂事的小丫头呀!

“你吃你的,我那锅里还剩了些。等你吃完了,我带小草回家和大壮一起吃。”

李香梨听孙春凤这么说也就不客气了,“唏哩呼噜”地吃了起来。

这粥虽是糙米煮的,可这古代的粮食都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,没加什么农药化肥,自带一股子粮食香,加了枣肉后又多了一丝甜味,很好吃!

很快一大碗粥就吃了个精光,李香梨肚子都圆了一圈。

这时,孙春凤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炒花生塞到刘小草手里。

“小草你去院门口玩会,凤姨姨啊有话跟你娘说。”

等刘小草蹦蹦跳跳地走了,孙春凤犹豫着说道:“香梨,刚才我看小草头上的疤已经结痂了,应该要好了。那疤你别太心急,左右孩子这下还小长得快,说不得以后就好全乎了呢!”

说到这事,李香梨的火气一下子就涌了起来。这“女本柔弱,为母则刚”,哪个做母亲的能看着孩子被欺负!?

“嫂子,那人就不是个东西,连亲闺女也都舍得下手。说实在的,我现在恨不得剐了他。”

别说在古代了,就算在前世女孩子脸上留个疤也会影响找工作,找婆家的!

“香梨,你可别胡来,这小草还小呢,可少不得你护着……”

“春凤你放心,我不会做傻事的。”

孙春凤这才松了口气,刚刚她可看见了李香梨眼中的恨意。

李香梨心里却想着等挣了银钱得带刘小草去医馆看看,电视剧里古代不都有祛疤神药吗?她可不想让这般漂亮的小菇凉留了疤!

“香梨,那天村长把富贵狠狠地骂了一顿,还逼着他给你开了好药治呢,希望有了这次的事,他能改了那脾气。”

李香梨冷笑一声:“这狗哪里改的了吃屎?就说我在这床上躺了三天,他连回来看一眼都没有!现在我看他一眼都嫌脏,就当他死了!”

一个能打死老婆,打伤孩子的臭男人要他干啥?还不如养只狗呢!

话刚说完,孙春凤就一拍巴掌:“这才对嘛!以前我老劝你厉害点,你呀就知道哭,跟个闷头葫芦似的,没得让人头疼。这过日子呀可不就得泼辣点,不然保准被欺负得骨头渣子都不剩。”

说着又指指外头,一脸认真地说道:“特别是这不着调的男人,咱们女人更得压得住,不然啊他们就跟那馋嘴猫子似的到处偷腥,日子指定过得乱七八糟。你听我的,以后他再敢打你,你就挠他,拧他,掐他,可不能便宜了他!”

嘿嘿,谁说古代的女子只会逆来顺受,这不就是个有趣的妇人!

李香梨小鸡啄米般点头:“嗯,打不死他!这地里的活计可一直都我做着呢,我的力气不比那狗东西小。以前也就是我让着他,再敢惹我和小草,保准拿棍子打得他屁滚尿流!”

孙春凤“噗呲”一声笑了出来:“你这般想,我总算是放心了!”

又闲聊了几句,孙春凤就把刘小草抱回家了,说是吃了粥跟大壮有伴玩会,晚点再送回来。

李香梨自是没有不答应的,这小孩子可不得多玩玩。正好吃了饭有些犯困,她打算回屋躺一会,就见一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进了门,跟个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抖个不停。

“丧门星,去,给老子烧饭吃。”

原来是几天没见的刘富贵回来了。

李香梨一想到原主这具身体被猪猡吃干抹净,胃里一阵恶心。还好刘小草随了原主的性子和相貌,不然一定肯定绝对嫁不出去。

见李香梨没有动,刘富贵拔高了声音:“臭婆娘,你耳朵聋了,没听到老子的话吗?皮是不是又痒了?前两天还敢装死,害老子花了二钱的药钱,等吃饱饭看老子怎么收拾你!!”

那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说的,仿佛要把李香梨给咬死!

要是以前的李香梨,早已经吓得跪下,任这猪头折磨凌辱一番了。

可现在吗!?

李香梨蹭蹭上涨的怨气就连鬼见了都得躲,路过的狗都得挨上三巴掌。

我去,咋有长得丑还这么不要脸的男人,这简直是老太太钻被窝,给爷整笑了。

今天姑奶奶就让你见识一下得罪女神经的厉害!

要知道李香梨小时候在村里打架,就数她最厉害,一套王八拳常常把男孩子揍得鼻青脸肿泪哗哗,人送外号——“东村李莫愁”!!

这不就拎起抵门的棍子朝刘富贵抽去。

棍子本就是青冈子木做的,李香梨又用足了力气。

“啪!”

刘富贵冷不丁被抽中了手背,立马跟只蛤蟆似的蹦了起来。

“臭娘们,你活腻了,连你男人都敢打!”

“我呸,屎壳郎戴面具,臭不要脸,就凭你也配当我李香梨的男人?!獐头鼠目的癞蛤蟆,还是娶只大马猴去吧!”

这一通骂让刘富贵傻眼了,心里不禁犯嘀咕:“这婆娘是失心疯了吗?平日里看到自个可跟老鼠见了猫似的……难不成那晚被自己把脑子给打傻了!?听说傻子打人可疼的!”

眼看棍子又敲过来了,他只能赶紧躲闪着。

“我打死你个没品劣质的家暴男!”

“我打死你让我穿来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!”

“我打死你……长这么丑不洗脚,还有口臭!”

这每一棍都是结结实实地敲去,一来是为原主报仇,二来也为自己无缘无故穿越的发泄。

刘富贵被敲得嗷嗷直叫,一个躲闪不及就被敲到了鼻头,一股酸痛麻辣都感觉冲上脑门,两管鼻血呼啦啦往下流,止都止不住。

“臭娘们,三天不打,上房揭瓦,老子今天打断你的腿!”

他也不管棍子敲打,冲过去抓住木棍一把就把李香梨扯了过来。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先把人打上一顿,然后扒了她的衣服在屋里跪上一夜……

可李香梨并没意料中的害怕,反而露出一抹奸笑。

就见她飞快地从头上拔下木簪子就朝刘富贵的手上扎去。

“啊呀!!”

刘富贵捧着手赶紧后退,额上冷汗直流。就见手上划破了长长一道口子,鲜血直流,火辣辣的疼。

他心里一阵后怕,要不是刚才松手快,保准手上就被扎出个窟窿。

这死娘们是玩真的!?

李香梨拿着簪子指着他:“狗东西,不是要打断我的腿吗?来呀,谁怕谁,乌龟怕铁锤,看我不把你扎成莲蓬精。”

刘富贵看着李香梨手上的“武器”,脸上阴晴不定。最后一抹脸上流个不停的鼻血,咬牙切齿:“臭娘们,你给老子等着,等我回来再收拾你!”

就要往门外走去时,突然又折了回来,跨进鸡圈抓起了鸡。

两只鸡吓得扑腾着翅膀跑着,“咯咯”地叫唤,羽毛都掉了好几根。

我去,小刀扎屁股,这么不要脸也是开了眼了!

李香梨气得乳腺都结节了。

“刘富贵,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,还敢动老娘的鸡,快给我滚出去,不然老娘剁了你那只鸡!”

说着提着棒子风风火火地赶了过去。

刘富贵捉了一圈那鸡没抓到,鸡屎倒是踩了一脚。眼看李香梨冲了过来只得赶紧跳出了篱笆,骂骂咧咧地跑走了。

李香梨看了眼,两只鸡没受什么伤!不过受了惊吓,缩在角落瑟瑟发抖,连叫声都沙哑了,应该是在哀叹鸡生不幸。

这一通折腾,李香梨把好不容易攒了点力气了给用光了。

头晕眼花,四肢发软,特别是腰上好酸好酸啊,就跟广告里说的~精气不足,气虚无力,那是身子被掏空了,得用某某牌肾宝!

得,肾宝是没了?还是赶紧回床躺着吧。怕刘富贵杀个回马枪,她还去灶房把菜刀给拿来放在枕头下。

有了这事李香梨睡不着了,这个刘富贵就是个一肚子黑水的坏种,她得立刻马上跟他拜拜。

什么三从四德全是狗屁,什么出嫁从夫全给老娘滚蛋!

虽然这古代不能扯离婚证,但姑奶奶我可以自请下堂,跟他和离,实在不行按着金莲的调子给他煮碗药,当寡妇也行!

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,出了这家门吃喝拉撒住都得花钱。

而原主出嫁时除了一身穿的衣裳,连床陪嫁的被子都没有。这几年虽然打柴火,绣帕子卖了几个铜板,仅仅只够勉强维持母女俩不饿死。可以说口袋里比脸都干净!

何况现在自个身子还没恢复也挣不了钱,总不能带着小丫头睡桥洞去吧!?

李香梨拿着枕头捂着脸:“哎,世间怎么会有余额不足,这种人间疾苦!”

突然她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
不对啊,她没有钱,可刘富贵有啊!

这刘家以前是村里的富户。刘富贵虽然败家,可好歹家里有些底子。而且她清楚地记得去年冬天刘富贵卖了一亩上好的水地,得了五两二钱银子。这才两个多月应该还有剩吧!?

想到这儿,李香梨激动不已,赶紧翻身下床把屋子上上下下,里里外外地找了个遍,什么犄角旮旯,老鼠洞都没放过,可愣是一个铜子都没找到。

“奇怪了,这狗东西可是个抠搜精明的,身上从不多带钱。会把钱藏哪里呢?难不成真花完了?”

她仔细回想着刘富贵的日常举动,突然眼睛一闪,迅速出了门来到右头那间屋子。

这屋子说是刘家两老还在世时住的。

打李香梨嫁进来,这间屋子就上了锁。刘富贵也从不让李香梨进去,哪怕是洒扫也是他自个来。

一个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愿意扶的人,会扫地?那比黄鼠狼给鸡拜年,随便把它家里大扫除了还不能信。

得,里头肯定有猫腻!!

我用刘富贵后半辈子的运气打赌!

李香梨绕到侧边的窗户。

这种窗子与现代水平开启的窗户正好相反,是倒垂下来的。窗户推开后,需要有个叫“叉竿”的木棍子撑着,呐,就是潘金莲砸中西门大官人的那根玩意儿。

她赶紧搬来一把椅子,踩上去推了推,发现里头的机扩并没合上。

“还真是天助我也!”

于是掀起窗户,用叉竿撑起,开始正大光明的鬼鬼祟祟。

作为纯正土妞一枚,李香梨小时候爬树掏鸟窝可没少做,这么个小小的窗户自然不在话下。

三两下功夫,李香梨就进了屋子。屋子里头充斥着浓浓的霉味。阳光跃入后,渐渐清亮了起来。

就见最里头是一张空空的雕花架子床,左边的墙角有两只一抱大的铜脚包边的红漆箱子,右边则是一个高大的衣柜。对了,还有一个颇为精美的镜台,上面零零散散地堆了些东西,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
这些箱笼柜子看样式和材质好像还是红木的,比自个住着的屋子里的好多了,应该也能值几个银钱。要是今天找不到钱,就把它们拉去县里头卖了!

没走两步,脚底一软,李香梨抬脚一看。

咦,好恶心!

就见是一只蜷成一团的死老鼠。已经风干了,灰色的鼠毛稀稀拉拉的,呲着大板牙,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。

这屋里看来有些日子没人来了!

李香梨赶紧跳了开来,撸起袖子就翻找了起来。

哼,这找东西她可是一把好手。小时候家里藏起来的奶糖、苹果、娃哈哈,没有一样能幸免于难。老妈常说她是打地的兔子,钻地的鼠,鞋嘎啦底都能扒拉出线头的人!

李香梨打开一口箱子,就见是一堆衣裳鞋底子之类的,看样式颜色应该是原主婆婆留下的。原主嫁来的前一年公婆就去世了,算下来放了有八、九年了。

抖开一件细棉衣裳,就见上头全是指甲盖大小的霉点子,领口袖口的线也槽烂了。

瞧瞧,刘富贵宁愿让这么好的料子霉烂了,这些年也没拿出来给李香梨母女改过一件衣裳。

这男人自私薄情,没救了!!!

她在箱子里摸了一通,毫无收获。

突然在一件破烂的棉袄里摸到硬邦邦的东西。

欣喜若狂地掏出来后,竟是一个木镯子,顿时大失所望!

李香梨拿起来看了看,镯子有些年头了,上头布满了裂纹。不过刻的花纹倒是挺漂亮的,也就随手塞进了怀里。

打开另一个箱子,里头竟然是满满当当的书。

她这才想起刘富贵的爹是个老秀才,坐了二三十年的馆,这些书想来是他生前用过的。

李香梨翻了翻,里头四书五经可是不少,只不过有些书本发霉少了扉页,有些被虫子蛀得破破烂烂,心里一阵可惜。

拿着金碗还去要饭,妥妥的败家子呀!

要知道古代书本可是很贵的,这么一大箱子就算是旧书,少说也得值好几两银子吧!?

“这刘秀才倒是桃李满天下,自家结苦瓜了。要是在地底下知道自个儿子变成这般模样,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!”

她讥笑了两声,随手拿起上头最厚的一本书。

“《大燕律法》,嗯,这书好,刚好看看刘富贵殴打虐杀妻女是个什么罪!”

翻了几页,里头都是密密麻麻的繁体字,看着都让人脑壳大。好在两年出版社工作,经常要查阅资料,这繁体字也是学了不少,倒是基本都认识。

正翻到紧要时刻,突然从书里掉出了一张略微泛黄的纸。

打开一看顿时笑开了花,竟是刘家五亩地的地契。

哼,刘富贵还真是屎壳郎爬玻璃,够狡猾的,竟把地契藏这旧书里。要不是自己心血来潮翻了翻,保准蟑螂路过都得眼花!?

这六亩地可是能卖好多银子呢!

李香梨仔细地把地契收好。接着又把其他箱笼翻了个底朝天,仍是一无所获。

想着电视剧里古人很喜欢把银子藏在墙里或地底下,于是又在墙上、地上仔细敲了一遍,还是没有蹊跷。

难道自个猜错了,那狗东西真的是一穷二白,以前来这屋里只是缅怀逝去的母爱!?

我呸,就凭他那尿性这要是真的,母猪都能上树,嫦娥都要煮玉兔了!!!

她再次仔仔细细地把扫视了一遍屋子,目光突然落在床下一个碎了口,缺了提手的尿壶上。这屋里其他的东西留着或许还能用,可这尿壶就是最劣质的粗陶壶,还这般破破烂烂的,留着它能下崽?!

事出反常必有妖!!!

李香梨摇了摇里头有东西,往下一倒,果然掉出一个藏青色的钱袋。

她认出这是刘富贵的钱袋,因为有次松了线还让她补过。

下一秒,李香梨手里就多了一个小银锭和一小串铜板。

卖草药掂惯了药材,李香梨掂了掂立马知道这是个一两的银锭子。那串铜板略微看了看,约莫有个五十文。

有了钱,心里总算有些底子了,至少出了刘家不至于马上饿死。接下来坐等刘富贵回来和离,然后挣钱养娃,貌美如花。

忽然她眼珠子一转,忍着恶心用布捏着那老鼠的尾巴塞进了钱袋里,依旧塞回了尿壶里。

“呐,刘富贵,银子是老鼠偷的,你找它去吧!”

再说刘富贵捂着鼻子一路来到柳荷花家门口,轻轻地敲了两声,门就开了一条缝,刘富贵跟只泥鳅一般钻了进去。

柳荷花往门外两边看了看,赶紧掩了门,然后拉着人就进了屋子。

“哦哟,死鬼,你这大中午的来干嘛?要是被人看到了我就没法活了。”

“放心,这个点大家都屋里歇着呢!”

刘富贵把手一放,柳荷花看着满脸的血就吓了一跳。

“哎呀,怎么伤成这样子了?”

刘富贵不好意思说是被李香梨打的,随口扯谎道:“上晌去找猴子他们,走得急一不留神摔了一跤,快拿帕子水来。”

等柳荷花打来水,拧了帕子,就俯下身子帮刘富贵擦着脸。

刘富贵闻着妇人身上的香气,一把就把人拽到了怀里。

柳荷花娇呼道:“哎呀!挨千刀的,宝儿还在呢!”

饭桌上,三岁的刘宝儿正蹬着小短腿,快乐地吃着鸡蛋羹。听到娘叫自己,抬头笑了笑,又继续吃了起来。

刘富贵满不在乎地撇撇嘴:“他才多大,懂什么!”

说着那手就往衣服里摸去。

柳荷花被撩得发丝凌乱,春情满面,可想到自己的打算,就把那手给扯了出来。

“好人,你还没吃饭吧?我再去炒个鸡蛋,咱们吃饱了再……再欢好。”

刘富贵满脸猥琐地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。

“好,等老子吃饱了,咱们再好好快活一场。”

很快一碗黄澄澄的,香喷喷的炒鸡蛋就上了桌,柳荷花还炸了一碟子花生米,又把旧年留下的半壶酒烫了来。

刘富贵翘着二郎腿,吃一筷子鸡蛋,嚼几颗花生米,咪一口老酒,嘶,那心里舒坦得不要不要。

瞧瞧,这荷花多会伺候人!我简直比那员外郎过得还美。

柳荷花一边给他倒酒,一边试探性地问道:“富贵哥,香梨好些了吗?”

心里却大喊着:“狗东西别磨蹭了,人要好了,就赶紧卖了!老娘还等着拿钱呢!”

提起她,刘富贵就一肚子火。

“别给我提那黄脸婆,老子现在听到她就烦,过两天卖得远远的就是了。”

柳荷花眸子一闪:“好人,也就忍这几天了,你啊也关心关心她,咋说也给你生了个姑娘不是?”

“我呸!老子要的是儿子,要那赔钱货干嘛?白吃老子这么多年米粮。”

柳荷花用帕子掩着嘴,故作哀怨地叹道:“哎,说来这小丫头啊长得挺俊的,就是少了些规矩。呐,我在路上碰到好几回了,愣是未叫过我一声呢!想来也是嫌弃我是个寡妇吧!”

听柳荷花这么一说,刘富贵眉头皱得老高。他想起了平日里刘小草见了自个就躲,没一点儿亲近,更是嫌弃了几分。

“荷花你别气,那丫头片子被那臭婆娘教养得越来越不像话了,见了我也跟个木头愣子似的。”

“总归是年纪还小,咱们以后啊好好教就是了。我就思量着额头上有了那疤,以后得给她攒点嫁妆,不然这嫁人会麻烦点……”

刘富贵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
本来想着那婆娘卖了,这丫头随便给口饭养活了,大点还能挣笔聘礼钱,现在有了那疤……要是嫁不出去,不就折老子手里了吗?不行,不行,老子可没有多余的米粮银钱养她!

柳荷花不动声色地看着刘富贵脸上的变化,突然又故意一拍脑门:“哎呀呀,我倒忘了香梨这伤了也没法子做吃食,你这几日又在我这待着,可没人管小丫头了。我这就给小草盛些饭菜,你给送去!”

说着很是贤惠地要去灶房拿碗。

刘富贵抠了抠牙,喊住了人:“不用了,那赔钱货饿上几顿也没关系,再说姓孙的那婆娘管着这闲事呢,饿不死。那丫头跟我也是个不亲的,我也没那性子照看,索性趁着年纪还小卖去给人家当丫鬟也是不错的,还能多得几两银钱。”

对于这个答案,柳荷花是一百个满意,忙给刘富贵喂了一口酒。

“好了,好了,这烦心事咱们不说了,卖也好留也好,总归是你这当老子的一句话,谁也掺和不得。来,喝酒!”

看着柳荷花媚眼如丝地端来了酒,刘富贵下腹一阵火热,也不吃酒吃菜了,拉着人就往里间走去……

不一会儿,小丫头就跟只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回来了。

“娘,娘,我回来了!”

李香梨朝外头看去,没看到孙春凤的身影:“你自己回来的?”

“是凤姨姨送我回来的,她说要去趟丁婆婆家,把我送到门口就走了。娘,小草吃了粥,肚肚吃得饱饱的!”

小丫头迫不及待地撸起破棉衣给李香梨看肚子。

李香梨摸摸那软软的,鼓鼓的,跟个小皮球似的小肚子直乐呵。

“可是跟凤姨姨说了谢谢!”

小丫头晃着脑袋:“嗯,凤姨姨夸我乖,还给了我枣子呢!”

说着摊开手心,里头是三颗红彤彤的干枣子。许是一路抓过来,已经被捏得汗涔涔的,有些破皮变形。

“娘,吃!”

额,那啥……好闺女,太热情不好哈!

本来想拒绝的,可看着小丫头期待的眼神,还是挤出笑脸捡起一颗吃了起来:“嗯,这枣子真甜!剩下的小草自己吃吧!”

心想着不干不净,吃了没病。再说某专家不是说娃子的汗都是奶香奶香的吗,嗯,一点都不脏!

小丫头却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口袋里:“小草不吃,小草留给娘吃,娘吃了身子就能好了!”

李香梨傻眼了,自个真是白活一场了,还不如个小丫头贴心呢!

于是把小小丫头揽进怀里一顿揉搓。

下晌趁着天气好,李香梨准备烧水给自己和小丫头洗个澡。

这天气日渐暖和了,李香梨在床上连着躺了几日,之前又流了那么多汗啊血啊,老早就感觉身上黏黏腻腻,散发着馊味。小丫头这两天疯跑,身上闻上去也是汗馊馊的,咱们小美女可不兴这么邋遢!

刘家的灶是两眼的土灶,跟前世所差无几。李香梨按记忆从碗柜里摸出一块灰黑色的石头,一块像铲子般的厚铁片,和一团黄色的火绒。

她知道这叫火镰子,是古代普通百姓取火的东西,以前在电视剧里也见过,想不到竟然长这个样子。

李香梨拿着一点火绒裹着火石,用铁片“嚓嚓”地敲着,果然有几颗火星子蹦了出来。可接下来她敲得汗都出来了,那火却怎么也点不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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